一、聚宝城的叹息
离开口碑城后,五鸟御剑飞行了整整三日。
脚下的山河从葱郁渐趋富庶,平原上阡陌纵横,灵田如织锦般铺展,溪流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泽。远处,一座城池的轮廓浮现在地平线上——城墙用青金石垒砌,在午后的光线中折射出温润的玉色光泽,檐角挂着铜铃,风过时响起清脆的叮当声。
“那就是聚宝城?”呆呆悬停在空中,眯起麻雀的小眼睛。他抖了抖青色的羽毛,感受着风中的气息——除了灵田的清新,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颓丧。
夜夜展开翅膀,猫头鹰的瞳孔在日光下收缩成细线:“《奇门地志》有载:聚宝城,因地下灵脉蕴藏‘聚财玉髓’而得名,百年前是南瞻部洲最富庶的商贸中心。修士在此交易法宝、灵材,凡人亦能靠勤劳致富,曾有‘入聚宝城者,三年可成家立业’的美谈。”她的声音如清泉流淌,带着学者特有的沉静,“聚财玉髓能小幅提升财运,本是祥瑞之物,可若与煞气相合……”
“听起来是个好地方啊。”念念扑棱着鹦鹉的翅膀,模仿着书卷气的语调:“‘三年可成家立业’——啧啧,比咱们除煞有前途多了!呆呆,要不咱们改行吧?开个灵宠店,我当招牌模特!”她骄傲地挺起彩色的胸脯,眼珠子滴溜溜转。
木木的啄木鸟喙敲了敲背上的机械箱,发出沉闷的金属声:“数据不符。若真如此富庶,为何城中煞气浓度高达‘惊门’级?我的卦象仪显示,此处焦虑指数已突破安全阈值七倍,且波动曲线呈现典型的‘赌徒心理’——峰值与谷值交替,情绪极度不稳定。”
匆匆从云层中俯冲而下,信鸽的羽毛沾染了薄薄的水汽:“我刚绕城一周侦察。城外灵田半数荒废,灵稻枯黄倒伏,灵泉堵塞;商铺门可罗雀,许多招牌都已褪色剥落。更奇怪的是,城门处的守卫……在打瞌睡。”
呆呆心头一沉。五鸟降落在城门外三里处一片竹林旁。收起飞剑,徒步走向城门。越靠近,那股压抑的气息便越明显——不是凶煞直接的暴戾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蔓延的颓丧,如同陈年的霉斑,无声地侵蚀着这座曾经的财富之城。
城墙上的“聚宝”二字,金漆已斑驳脱落,只剩暗沉的底色;护城河的水浑浊泛绿,浮着几片枯叶,散发淡淡的腐味。城门守卫倚着长枪,脑袋一点一点,鼾声轻微却持续。直到五鸟走到跟前,他才猛然惊醒,揉了揉惺忪的睡眼。
“几位……仙师?”守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眼角挤出泪花,“入城费,一人十枚下品灵石。”
念念立刻跳上前,鹦鹉眼瞪得溜圆:“十枚?你们这是抢——哎哟!”
木木一翅膀拍在念念脑袋上,冷静地从机械箱里取出五十枚灵石递过去。守卫数了数,懒洋洋地挥手放行,又嘟囔道:“进去别乱逛,最近……不太平。”
踏入城门,景象更让五鸟怔住。
街道宽阔,足以并行四辆马车,两旁楼阁雕梁画栋,飞檐斗拱,依稀能见昔日的繁华。可此刻,半数店铺关门歇业,木门紧闭,窗棂积灰;开着的也门庭冷落,掌柜或伙计坐在柜台后,眼神空洞地望着街面。几个凡人蹲在街角,衣衫褴褛,目光呆滞地望着地面,仿佛在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施舍。
一位老者坐在自家门槛上,手中捏着一块褪色的玉佩,手指一遍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,喃喃自语:“全没了……全没了……全没了……”
呆呆走过去,青色的小爪子轻轻踏在青石板上,声音放得极柔:“老人家,发生什么事了?”
老者抬起头,眼中混浊无光,像是蒙了一层永远擦不掉的雾:“上个月,我把毕生积蓄——三百枚中品灵石,投进了‘灵矿股’……说是南荒新发现了大型灵石矿脉,能翻十倍。我老伴还劝我谨慎,我说‘万一真成了呢?’。结果矿脉是假的,老板卷钱跑了。我老伴气病了,没钱抓药,前天……走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冷。没有哭喊,没有控诉,只有一种被抽空所有希望的麻木。
念念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。木木的卦象仪发出轻微的滴答声,屏幕上滚动着一行红字:“个体焦虑指数:98(濒临崩溃)。建议:心理干预,资源援助。”
夜夜翅膀轻挥,一道极淡的、月白色的安抚符文落在老者肩头。符文如涟漪般扩散,渗入老者的衣衫。老者怔了怔,忽然捂住脸,肩膀剧烈抖动起来——不是大哭,而是压抑到极致的、破碎的抽泣。
五鸟默默离开,心情沉重。
“不只是他。”匆匆低声道,信鸽的翅膀不安地扑扇,“我刚才用羽书网络扫描了三条街,类似的案例至少有两百起。投资失败、借贷崩盘、意外失财……有人甚至因为赌债,把祖传的宅子都押出去了,现在全家挤在城隍庙的偏殿。”
“赌债?”呆呆捕捉到这个词,青色的小脑袋转向匆匆。
“嗯。”匆匆点头,羽毛在微风中轻颤,“城西有一处‘如意坊’,是聚宝城最大的赌场——不,应该说是整个南瞻部洲都排得上号的销金窟。很多人在那里一夜暴富,更多人……倾家荡产。据说连城主都常驻那里。”
木木的喙快速敲击机械箱侧板,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咔嗒声,随后吐出一串冰冷的数据:“根据已有信息建模,‘如意坊’可能不仅仅是赌场。其所在位置恰好是地下灵脉‘聚财玉髓’的涌出口。若有大耗这类‘破财’凶煞寄生,赌场是最佳温床——贪婪、风险、侥幸、绝望,这些情绪都是它最优质的养料。煞力波动曲线与赌场客流曲线高度吻合,相关系数0.93。”
呆呆握紧腰间的奇门飞剑,剑鞘传来温润的触感。他能感觉到,这次面对的不仅仅是凶煞,更是人心深处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深渊。
“先去城主府。”夜夜道,猫头鹰的眼睛在日光下闪烁着睿智的光,“官方信息或许更全面,哪怕只是形式上的。”
二、如意坊的狂欢
城主府位于聚宝城中央,是一座七层高的阁楼,飞檐翘角,气派非凡。琉璃瓦在阳光下流转着七彩光晕,朱红廊柱上雕着貔貅、金蟾等祥瑞,每层檐角都挂着精致的铜铃。可当五鸟抵达时,却发现府门紧闭,门前连个守卫都没有,只有几片落叶在台阶上打转。
念念上前,用喙敲了敲沉重的青铜门环。铛——铛——声音在空旷的府前回荡。许久,才有一个佝偻的老仆拉开一条缝,露出半张布满皱纹的脸。
“城主……不在。”老仆眼神闪躲,声音细若蚊蚋,“几位请回吧。”
“不在?”夜夜向前一步,猫头鹰的凝视让老仆下意识后退,“聚宝城已至此般境地,商铺凋零,城民绝望,城主竟不在府中理事?”
老仆支吾着,手指绞着衣角:“城主他……他也在如意坊。已经……连续十七日未归了。”说完,他像是怕被追问,猛地关上门,门内传来落锁的咔哒声。
五鸟面面相觑。
最终,他们还是决定去如意坊看一看——无论是为了见城主,还是为了确认大耗的踪迹。
赌场位于城西,远远就能听到震耳欲聋的喧嚣。那是一座五层楼高的朱红色建筑,门楣上挂着“如意坊”三个鎏金大字,每个字都有一人高,在夕阳下反射着刺目的金光。门前两尊石貔貅张着大口,獠牙狰狞,寓意“只进不出”。进出的修士与凡人络绎不绝,有人满面红光,怀揣鼓鼓的储物袋,走路带风;有人脸色惨白如纸,被伙计架着扔出门外,瘫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。
呆呆深吸一口气,带着伙伴们走了进去。
热浪扑面而来,混杂着灵酒的醇香、汗液的酸馊、胭脂的甜腻,以及一种奇异的、令人头晕的甜香。木木抽了抽鼻子,立刻启动机械箱内的过滤装置:“是‘迷心草’的烟气,掺了少许‘幻梦花’花粉,能轻微干扰判断力,放大贪欲,产生短暂的愉悦幻觉。长期吸入会成瘾。”
一楼大厅极为开阔,数十张赌桌围满了人。骰子在檀木盅里疯狂撞击,发出哗啦啦的脆响;牌九翻动时带起风声;筹码叮叮当当,如雨点般落在绒布桌面上。兴奋的喝彩、绝望的哀嚎、嘶哑的催促、癫狂的大笑,交织成一片混沌的海洋,几乎要将人的理智淹没。
东边一张赌桌前,一个中年修士双目赤红,死死盯着旋转的骰盅,嘴里念念有词:“大!大!大!这次一定是大!”开盅——三点小。他惨叫一声,瘫坐在椅子上,双手抱头。对面的庄家面无表情地将一堆灵石扫入怀中。
西边的轮盘旁,几个凡人挤在一起,手指颤抖地将最后几枚铜钱押在“单数”区。轮盘转动,小球哒哒跳跃,最终停在“双数”格。有人当场晕厥,被同伴抬了出去。
念念瞪大了鹦鹉眼,她被这从未见过的场景震撼了。忽然,她听到旁边一张赌桌上,一个赢了大注的修士嘶声大喊:“哈哈哈!老子翻了!翻了!十倍!十倍!”
那声音癫狂、嘶哑,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亢奋,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后的狂喜。
念念眨了眨眼,作为社交达人的本能被激发了。她清了清嗓子,忽然朝着那个方向,用一模一样——不,更加夸张的语调喊起来:“哈哈哈!老子翻了!翻了!一百倍!一千倍!一万倍——!”
声音惟妙惟肖,甚至比原版更富戏剧性,尾音拖得极长,在喧嚣的大厅里竟然格外清晰。
周围瞬间一静。
赌桌上所有人都转过头,愕然地看着这只彩色鹦鹉。刚才喊叫的修士脸涨得通红,讪讪地收起筹码,低头溜了。同桌的赌客们愣了愣,忽然哄堂大笑。
“这鹦鹉有意思!”
“再来一段!学学庄家喊‘买定离手’!”
“要不押它一注?我赌它能学十种声音!”
念念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,赶紧缩到呆呆身后,把脑袋埋进翅膀里:“我、我只是职业病犯了……”
木木无奈地摇头,机械喙发出轻微的叹息声:“社交达人的本能……在这种场合真是灾难。不过,倒是帮我们转移了注意力。”
五鸟穿过人群,来到二楼。这里相对安静,是雅间区,赌注更大,装饰也更为奢华。波斯地毯厚实柔软,墙上挂着名家字画,每一张赌桌都由整块灵玉雕成,散发着温润的光晕。他们在一个角落的隔间里,看到了聚宝城的城主。
那是一位中年修士,原本应是气度雍容,面如冠玉,可此刻却眼眶深陷,脸颊凹陷,颧骨突出,仿佛十几天没睡过觉。他的道袍皱巴巴的,袖口沾着暗红的酒渍,衣襟敞开,露出里面同样污浊的内衫。手里捏着一把筹码,指甲缝里塞满污垢,死死盯着桌上的牌局。
“城主?”呆呆试探着唤了一声。
城主猛地抬头,眼神涣散了一瞬,才聚焦在五鸟身上:“你们……是谁?”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酒气。
“青云宗除煞队。”夜夜平静道,猫头鹰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如同两点寒星,“受长老之命,前来聚宝城调查凶煞作乱之事。”
“凶煞?”城主嗤笑一声,抓起手边的酒壶灌了一口,“聚宝城哪有凶煞?只有运气不好的人罢了。”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牌,忽然将筹码全推了出去,动作之大,险些掀翻桌子:“押!全押!老子就不信这次还不翻盘!”
他的筹码堆得像小山,至少价值五百枚上品灵石。对面的庄家是个面色苍白的中年人,眼神冷漠如冰,轻轻翻开底牌——同花顺。
城主输了,输得精光。
他呆呆地看着牌面,嘴唇剧烈颤抖,忽然抓起空酒壶狠狠砸在地上!“凭什么!凭什么我总是输!我明明……明明已经押上了全部家当……”瓷片四溅,他跪倒在地,双手抱住脑袋,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
呆呆心中叹息。他示意伙伴们退出去,在走廊里低声道:“城主已被贪欲蒙蔽,心智沦丧,指望不上了。”
木木的机械箱忽然发出急促的、尖锐的警报声,红灯疯狂闪烁。
“检测到异常煞力波动——来自地下!”木木快速调出卦象图,屏幕上波纹剧烈震荡,“位置在……如意坊最底层的地下密室。深度约三十丈,有极强的屏蔽阵法,但泄漏出的波动特征与‘大耗’记载高度吻合:主重大破财、意外灾祸,攻击附带‘资源加倍损耗’效果,濒死时会触发自爆——威力相当于元婴初期修士全力一击。”
“自爆?”匆匆皱眉,信鸽的羽毛微微竖起,“那岂不是会炸毁整个赌场,甚至波及半个聚宝城?”
“所以才需要‘御爆结界’。”夜夜道,翅膀轻点,在空中勾勒出复杂的符文虚影,“大耗的自爆威力极大,但若有结界抵消,便能将其控制在小范围内。关键在于——必须在它自爆前,用‘守财御爆剑’击穿其煞核。这要求极高的精准度与时机把握。”
呆呆点头,青色的小脑袋转向地下方向:“我们下去。木木,破解屏蔽阵法的路线图?”
啄木鸟的喙快速敲击,机械箱侧面弹出一张光影地图:“三条路线。最优解:从二楼仓库的通风管道下行,避开守卫与探测符阵。预计耗时半柱香。”
“行动。”
三、地下的“财神”
如意坊的地下密室,对外宣称是“贵宾金库”,只有极少数一掷千金的大客户能进入。五鸟用了点小手段——念念模仿坊主的声音骗过守卫,木木用机械爪撬开三道阵法锁,夜夜以幻术符文遮掩动静——终于潜入其中。
通道向下延伸,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,光线幽暗如幽冥。越往下走,那股熟悉的煞气便越浓。但与混沌的混乱、穷奇的奸诈不同,这股煞气中透着一种……空洞的贪婪。像是无底的黑洞,无论投入多少财富、欲望、希望,都永远填不满,只会让它更加饥渴。
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青铜门,高约两丈,门上刻着貔貅吞财的浮雕——貔貅大张的口中,不是常见的宝珠,而是一枚巨大的、布满血丝的瞳孔,正冷冷“注视”着来者。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,伴随着一种低沉的、仿佛无数铜钱摩擦的嗡鸣声,又像是无数人在遥远的地方同时叹息。
呆呆深吸一口气,前爪抵在门上,用力一推。
青铜门缓缓打开,发出沉重刺耳的吱呀声,仿佛开启的不是密室,而是某个古老邪神的棺椁。
密室极为宽敞,高约五丈,四壁堆满了灵石箱、金锭山、珠宝架,琳琅满目,光晕交织,几乎令人目眩。上品灵石散发出的灵光如彩虹般流转,赤金在暗红光线中泛着诱人的光泽,翡翠、玛瑙、夜明珠随意堆放,像是丢弃的垃圾。可这些财富中央,却盘踞着一团令人不安的存在。
那是一团暗红色的、不断翻涌的雾状体,直径约三丈,边缘如火焰般摇曳,中心隐约可见一枚硕大的、似眼非眼的煞核,周围环绕着虚幻的铜钱虚影——那些铜钱旋转着,碰撞着,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,却带着诡异的空洞感。雾状体表面不时浮现出凡人与修士的面孔——那些面孔扭曲、绝望,嘴巴大张,仿佛在无声呐喊,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回雾气深处。
整个密室弥漫着甜腻的、令人作呕的香气,混杂着铜锈与血腥。地面刻满了复杂的阵法纹路,纹路中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——不是血,却比血更粘稠,更令人不适。
“大耗。”夜夜轻声道,猫头鹰的瞳孔缩成针尖,分析着煞力的流动轨迹。
雾状体缓缓“转”了过来,“盯”住了五鸟。那枚巨大的瞳孔煞核微微收缩,周围铜钱虚影旋转加速,发出刺耳的尖啸。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,密室里的财宝仿佛都在轻微震颤,灵石的光泽黯淡了几分。
“又来……送钱的?”一个空洞、重叠的声音响起,像是无数叹息的合奏,又像是铜钱碰撞的回音,“还是……来送命的?”
呆呆拔出奇门飞剑,剑身在暗红光线中亮起温润的玉色光华:“我们是来除煞的。”
“除煞?”大耗的声音里带着讥讽,雾气翻涌,表面浮现出更多绝望的面孔,“你们除得了贪婪吗?除得了侥幸吗?除得了人心深处那个‘万一我能赢’的念头吗?”它顿了顿,空洞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,“那个投灵矿股的老者,难道不知道有风险?那个押祖宅的赌徒,难道没想过会输?那个想毒死云纹鹿的富商,难道不清楚这是犯罪?”
“他们都知道。”大耗的雾气膨胀,几乎触到天花板,“但他们还是来了——因为‘万一’。万一矿脉是真的呢?万一这把就翻盘了呢?万一鹿病几天就卖了呢?这世上最锋利的刀,不是煞气,而是‘万一’。我不过是……给了他们一个做梦的机会。”
念念忍不住反驳,彩色羽毛竖起:“你这是诡辩!贪婪也得有个度!你放大了贪念,干扰了心智,让‘万一’变成了‘一万’的悲剧!”
木木冷冷道,机械喙开合,发出金属撞击声:“数据不会说谎。聚宝城焦虑指数在你寄生后暴涨七倍,破产案例增长三百倍。若无你在此寄生,许多悲剧本可避免。”
“或许吧。”大耗并不争辩,雾气中伸出数十条暗红色的触须,每一条都由无数旋转的铜钱组成,“但你们现在要面对的不是道理,而是我。以及……你们自己的贪欲。”
话音未落,雾状体骤然扩散!
暗红色的煞雾如潮水般涌来,所过之处,地面上的灵石箱、金锭竟然开始“融化”,化为纯粹的灵力流被大耗吸收。呆呆感到腰间储物袋里的灵石在剧烈发烫——那是煞力在疯狂抽取他的资源!更可怕的是,他体内的灵力运转速度骤然加快,消耗几乎翻倍。
“大耗debuff生效了。”夜夜快速道,翅膀挥动,三道月白色的防御符文落在伙伴们身上,“它会让我们所有消耗加倍——灵力、体力、甚至思考速度。呆呆,结御爆结界!木木,计算它的攻击模式!匆匆,准备干扰!念念——”
“我懂!”念念深吸一口气,忽然朝着大耗张开翅膀,用尽全身力气模仿起各种声音——赌徒的狂笑、庄家的冷漠、输家的哀嚎、筹码的叮当、骰子的滚动……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片混乱的声浪,朝着大耗席卷而去!
“聒噪……”空洞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烦躁,大耗的雾气明显停滞了一瞬,触须的攻势稍缓。
就是现在!
呆呆双手结印,奇门飞剑悬于胸前。剑身亮起温润的玉色光华,符文如流水般从剑尖流淌而出,迅速扩展成一道半球形的透明结界,将五鸟笼罩其中。结界表面流转着复杂的卦象图案——乾、坤、震、巽、坎、离、艮、兑,八种卦象交替闪烁,形成完美的防御阵列。
煞雾撞在结界上,激起层层涟漪,暗红与玉色交织,却无法侵入分毫。
大耗发出低笑,空洞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:“守财御爆剑?青云宗的老把戏。但你们能撑多久?”
雾状体中射出数十道暗红光束,每一道都粗如手臂,表面缠绕着旋转的铜钱虚影,精准地轰击在结界同一位置——坤位,结界的“生门”所在。结界剧烈震颤,玉色光华明灭不定,卦象图案疯狂闪烁,试图修复裂痕。
呆呆咬紧牙关,青色羽毛根根竖起,全力维持结界—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,几乎每一息都在流失相当于平时十息的量。更可怕的是,大耗的煞力在侵蚀结界的同时,还在抽取结界本身的能量,形成恶性循环。
“木木,计算它的攻击模式!”夜夜喊道,猫头鹰眼中星宿轨迹飞速旋转。
啄木鸟的喙飞速敲击机械箱,卦象图快速滚动:“攻击间隔2.3秒,每次集中一点,强度递增7%。附加‘资源抽离’效果,结界能量被同步抽取,抽取速率每秒3%。按照这个速率,结界最多还能支撑……一百二十息。两分钟后,结界破碎。”
“两分钟?!”念念尖叫,鹦鹉眼瞪得滚圆,“那我们怎么办!”
“够了。”呆呆沉声道,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,“夜夜,找煞核弱点。木木,准备破防符文。匆匆,干扰它的注意力。念念——继续噪音攻击,不要停!”
“收到!”匆匆展翅,信鸽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褐色的流光,在密室中穿梭,羽翼拍打带起旋风,卷起地面的金屑、灵石粉末,形成一片模糊的屏障,干扰大耗的视线。
念念再次深吸气,这次她模仿起更复杂的声音——集市喧嚣、钟鸣鼓响、风雨雷电、甚至还有青云宗早课的诵经声!无数声音交织,虽然杂乱,却意外地干扰了大耗的煞力波动。
夜夜的猫头鹰眼中,星宿轨迹终于锁定:“煞核弱点在‘坤’位——正下方三寸处!那里是它的‘财源’所在,也是防御最薄弱点。但……那里有最浓的煞雾保护,铜钱虚影密度是其他位置的十倍。”
木木从机械箱中弹出一枚巴掌大小、刻满复杂符文的玉片。玉片通体晶莹,内部流淌着金色的光晕——“破财符文”,专克大耗的财气防御。啄木鸟用喙衔着玉片,精准地贴在呆呆的飞剑剑脊上:“只能用一次。击中瞬间,符文会引爆,摧毁方圆一丈内的所有财气防御。但机会只有一瞬——必须击中弱点。”
呆呆点头。
他闭上眼睛。
心眼剑法——开启。
世界安静下来。赌场的喧嚣、伙伴的呼吸、煞雾的翻涌、铜钱的碰撞,全都褪去。只剩下那枚暗红色的煞核,在“视野”中缓缓旋转,如同邪恶的心脏。坤位,正下方三寸,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裂隙——不足发丝粗细,却贯穿煞核核心。裂隙周围,无数铜钱虚影如行星般环绕,形成严密的防御网。
就是那里。
呆呆猛然睁眼!
奇门飞剑如龙出渊,玉色剑光撕裂暗红煞雾,剑尖的破财符文爆发出刺目的、纯粹的白光——那不是攻击的光,而是“净化”的光,所过之处,虚幻的铜钱虚影纷纷崩碎,化为齑粉。剑光轨迹如游龙,避开层层触须阻拦,直刺坤位!
大耗发出尖锐的、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嘶鸣!所有煞雾疯狂回缩,铜钱虚影如潮水般涌向弱点处,试图形成最后的屏障——
但迟了。
飞剑精准地刺入那道裂隙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剑尖触及煞核核心的刹那,破财符文彻底引爆!白色的净化之光如太阳爆发,瞬间吞没方圆三丈的暗红雾气。铜钱虚影在光芒中蒸发,绝望的面孔化作青烟,甜腻的香气被清新的灵力流取代。
煞核表面,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,暗红色的光从中迸射,如同破碎的琉璃。大耗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,空洞中第一次出现了……某种类似“困惑”的情绪:“你们……赢了……但贪婪……不会消失……只要还有‘万一’……我就会……回来……”
“我们知道。”呆呆轻声道,青色的小脑袋微微低下,“但至少,能让它暂时安静一会儿。让人们……有机会看清‘万一’背后的代价。”
轰——!
煞核彻底爆碎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——御爆结界将绝大部分威力抵消在了内部。只有一阵强烈的灵力风暴席卷密室,将四周的财宝架吹得东倒西歪,灵石滚落一地,珠宝散乱如雨。暗红色的雾状体如烟消散,只剩下一枚鸽子蛋大小、通体漆黑如墨的石头,和一颗散发温润如玉光泽的丹药,缓缓落地。
大耗石,投资预警丹。
呆呆撤去结界,长长吐出一口气,青色羽毛因灵力过度消耗而微微颤抖。伙伴们围了上来,各自带着关切。
“结束了?”念念小声问,声音还有些发虚。
“这里结束了。”夜夜拾起两样物品,猫头鹰的爪子轻轻握住黑色石头,感受着其中残留的、冰冷的煞力,“但聚宝城的重建,才刚刚开始。真正的‘除煞’,不是消灭一个怪物,而是帮人们重建……选择的自由。”
木木的机械箱发出轻微的嗡鸣,卦象仪屏幕上滚动着新的数据:“煞力浓度下降97.3%。城内焦虑指数开始缓慢回落。预计三日后可恢复正常水平。”
匆匆展翅,褐色的羽毛在灵光中闪烁:“那我们现在……?”
“先处理三幕纠纷。”呆呆望向密室出口,青色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,“大耗虽除,但它种下的祸根还在。那些因贪婪而生的伤口,需要我们一一缝合。”
四、三幕纠纷
大耗虽除,但聚宝城积弊已深。五鸟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决定留下来,帮助城民解决那些因贪念与绝望而生的具体纠纷。他们知道,真正的治愈,不仅仅在于消灭凶煞,更在于修复人心。
第一幕:灵田之争
城东三十里,一片三亩大小的上等灵田,在夕阳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。这里的土壤蕴藏微弱的聚财玉髓气息,种植的灵稻品质极佳,曾是李家和王家两户农家最珍贵的祖产。
如今,灵田却已荒废半年。田埂上杂草丛生,灵稻枯黄倒伏,田中央甚至裂开了几道寸许宽的缝隙——那是地气紊乱的征兆。
五鸟到场时,两家正在田埂上对峙。李家老爷手持锄头,双目赤红;王家老爷握着镰刀,咬牙切齿。双方身后各站着七八个青壮,个个面色不善,锄头、扁担、柴刀都亮了出来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。
“都住手!”
呆呆一声清喝,青色身影跃上田埂中央。小小的麻雀,在这一刻却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双方勉强停住,但眼神依旧凶狠,如两头争夺领地的野兽。
夜夜上前,猫头鹰的翅膀轻挥,两张泛黄的契约从双方怀中飞出,悬浮在半空。她仔细查看——李家的地契纸张古老,边缘有虫蛀痕迹,但“三亩灵田”几个字所在的位置,墨色与周围有细微差异;王家的抵押契约字迹清晰,落款处有李家家主的指印,但那指印……边缘模糊,似有重叠。
“李家的地契,”夜夜平静道,声音如清泉流淌,“修补处的墨色与原文差异约3.7%,应是二十年前补写的。用的墨是‘青松墨’,而原文是‘玄犀墨’——两者市价相差十倍。”
李家老爷脸色一白。
“王家的抵押契约,”夜夜继续,猫头鹰的眼睛盯着那模糊的指印,“指印处有双重轮廓,说明按指印时,手在颤抖。且指纹纹路与李家家主三十年前的官契记录……匹配度仅78%。”
王家老爷也沉默了,手指微微发抖。
木木从机械箱中取出一面铜镜——溯影镜,镜面刻满复杂符文。他将镜面对准灵田土地,注入灵力。镜面泛起涟漪,浮现出模糊的画面:
二十年前,深夜,李家老宅。卧病在床的李家老家主咳着血,将修补地契的任务交给长子:“儿啊……这田是祖上传下来的,不能丢……”长子含泪点头,在油灯下小心翼翼地填补字迹。
三十年前,王家客厅。李家当家重病昏迷,其弟被王家以“欠债不还”威胁,颤抖着手在抵押契约上按下兄长的指印。按下的瞬间,他别过头,不敢看。
真相大白。
李家老爷瘫坐在地,老泪纵横:“我……我只是想给儿子留点家业……父亲临终前叮嘱我,这田……不能丢……”他抱住脑袋,肩膀剧烈抖动。
王家老爷也沉默了。许久,他叹了口气,将镰刀扔在地上:“这块田,我们王家其实也不缺。当年抵押,本就是趁人之危……我父亲临终前也后悔了,说‘不该欺负老实人’。算了,田还你们。但往后,别再干这种事了——修补地契,是要遭天谴的。”
呆呆上前,将大耗石放在田埂上,又取出一枚祛煞符,爪子挖开泥土,将符纸埋入深处:“贪婪之根已除,愿你们从此和睦。这枚大耗石……就当警示吧。每当看到它,就想起贪婪的代价。”
灵田案了结。三日后,李家和王家合力整修灵田,约定收成五五分成。荒废半年的土地,终于重新焕发生机。
第二幕:筑基丹之惑
城南,小门派“青锋门”。
门中仅三十余人,多是贫苦出身的修士,靠着微薄资源艰难修行。门内最珍贵的,是一枚珍藏十年的“筑基丹”——能大幅提升筑基成功率,对低阶修士而言,无异于逆天改命的机缘。
如今,这枚丹药却成了师兄弟反目的导火索。
大师兄赵刚,炼气九层,门中战力第一,三年前曾带队击退山贼,护住门派灵脉;小师弟周明,炼气七层,天赋平平,但为人勤勉,深受师父喜爱。
师父三个月前坐化,临终前曾含糊地说:“筑基丹……给最需要的……”却未明确指定人选。
赵刚认为,自己立下大功,理应得丹;周明则说,师父生前已口头许诺给自己。两人争执数月,从言语冲突到险些动手,门中人心涣散,修行几乎停滞。
五鸟介入后,夜夜翻阅门中日志,木木用卦象仪回溯气息。然而,丹药归属依旧扑朔迷离——师父确实未曾留下书面遗嘱。
就在僵持时,木木的机械箱忽然发出提示音。卦象仪捕捉到一丝极微弱、几乎被遗忘的气息波动。
“三年前,七月初九,子时。”木木冷声道,喙敲击着屏幕,“门中遭遇邪修袭击,记录显示‘赵刚重伤昏迷,周明引开敌人’。但气息回溯显示……周明引开敌人后,气息曾剧烈波动,持续十三息——那是丹田受损的征兆。”
赵刚愣住了。
他冲到周明面前,抓住师弟的肩膀:“你……你那时候受伤了?为什么不说!”
周明别过头,声音很轻:“说了有什么用?师父已经耗光积蓄为你疗伤。我这点伤……忍忍就过去了。”
“忍忍就过去了?”赵刚声音发颤,“你知不知道丹田受损,筑基成功率会跌到不足一成!你这三年修为停滞,是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我在偷偷疗伤。”周明苦笑,“用最便宜的回春散,一天三遍,疼得半夜睡不着。但……总比拖累门派好。”
赵刚松开手,后退两步,跌坐在地。他抱着头,许久,才哑声道:“丹药……给你。我不配。”
但周明没接。他看向呆呆,眼中闪烁着某种决绝的光:“仙师,大耗石……能修复丹田吗?我听说,破财煞有时能‘以毒攻毒’。”
呆呆与夜夜对视一眼。夜夜沉吟:“理论可行。大耗石主‘破财’,但财亦为‘资源’。若以特定符文引导,或许能将其转化为‘滋补’之力,修复受损的丹田经络。但风险极大——成功率不足三成,且失败可能导致修为尽废。”
周明笑了,笑容中带着苦涩与释然:“赌一把。反正最坏……也就是现在这样。修为尽废,就当重新开始。成了,我就有机会筑基,不辜负师父的期望。”
木木花了两个时辰,在机械箱里设计了一套复杂的符文阵列——三百六十枚基础符文,十二层嵌套结构,以五行相生之理引导煞力转化。他将大耗石置于阵列中心,注入启动灵力。
阵列亮起,金色流光如蛛网般蔓延。大耗石开始融化,漆黑的表面褪去,露出内部温润的玉色。玉色液体化作一股细流,在符文引导下,缓缓注入周明丹田。
过程持续半日。周明脸色苍白,汗如雨下,身体不时剧烈抽搐,却咬牙不出一声。黄昏时分,他猛然吐出一口淤血——血呈暗紫色,带着腥臭。
吐完后,他脸色却红润起来,眼中重新有了神采。他运转灵力,虽然微弱,却流畅自如。
“成了。”他轻声道,声音带着哽咽,“谢谢……谢谢你们。”
赵刚上前,紧紧抱住师弟: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周明拍了拍师兄的背:“都过去了。以后……一起守护青锋门。”
门派案了结。七日后,赵刚与周明共同执掌门派,筑基丹被封存,约定谁先摸到筑基门槛,谁便使用。师兄弟的关系,反而比以往更加坚固。
第三幕:云纹鹿之劫
城西,灵兽园。
园主刘老汉养了一头珍稀的“云纹鹿”——鹿角如玉,皮毛如云,能产高品质的灵鹿茸,价值不菲。这头鹿是他二十年前从深山中救下的,相依为命至今,如同家人。
如今,云纹鹿却奄奄一息。
五鸟赶到时,刘老汉正跪在鹿棚外,老泪纵横。棚内,云纹鹿侧卧在干草上,呼吸微弱,口鼻流出暗黑色的血沫,美丽的云纹皮毛失去光泽,眼神涣散。
邻居钱富商站在一旁,面色苍白,双手绞在一起,欲言又止。
“昨夜……还好好的。”刘老汉声音嘶哑,“今早起来,就这样了。我请了三个兽医,都说……是剧毒,救不回来了。”
念念在灵兽园的草料槽边,仔细嗅了嗅。鹦鹉的嗅觉虽不如犬类,但对某些特殊气味格外敏感。她忽然竖起羽毛:“这里有‘断肠草’的气味!很淡,但没错!”
木木立刻上前,机械爪挖开槽底泥土。三寸深处,发现了几片未化尽的草叶——暗绿色,边缘锯齿状,正是断肠草。这种毒草价格昂贵,凡人难以获得,且……是慢性毒。
证据指向钱富商——他是聚宝城最大的药材商,拥有断肠草的货源。
呆呆将草叶放在钱富商面前,青色眼眸直视对方:“解释。”
钱富商扑通跪下,浑身发抖:“我……我没想毒死它!我只是……只是想让它病几天,刘老汉着急了,或许就会卖给我……我、我太喜欢这头鹿了,出三倍价钱他都不卖,我一时糊涂……”
他痛哭流涕,掏出储物袋,倒出一堆灵石、金锭、珠宝:“这些……这些全赔给你!不够我再凑!只求……只求你别报官……”
刘老汉看着奄奄一息的云纹鹿,又看看跪在地上的钱富商,眼中闪过痛苦、愤怒,最终化为深深的疲惫。他长叹一声:“钱我不要。你……去官府自首吧。鹿若死了,我也认了。这是我……欠它的。”
但夜夜没放弃。
她以投资预警丹为引——这枚丹药能让人短暂看到“可能的最坏结果”,对毒素也有一定的预警与中和作用。辅以三十六枚祛毒符文,配合木木的机械输液装置,将灵液与丹药之力注入云纹鹿体内。
过程持续一整夜。呆呆、念念、匆匆轮流注入灵力维持阵法;木木监控生命体征;夜夜引导药力流转。黎明时分,云纹鹿终于睁开眼睛,虚弱地舔了舔刘老汉的手。
“活了……”刘老汉抱住鹿颈,泣不成声。
钱富商自首后,被判三年劳役,所有家产半数赔偿刘老汉,半数捐给“财商学院”。出狱后,他成了学院的义工,用自己的经历告诫后来者:贪婪的代价,远超想象。
灵兽案了结。
五、归元守一
三幕纠纷解决后,聚宝城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。城主在赌场惨败、耗尽家财后终于清醒,辞去职务,由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修士暂代。新城主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封了如意坊,将其改造成“财商学院”,教授理性投资、风险管控的知识。
学院门前的石貔貅被移走,换上了一尊青铜鼎——鼎上刻着《道德经》的句子:“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,可以长久。”
呆呆将投资预警丹留给学院作为镇院之宝。这枚丹药被安置在学院正厅的水晶柜中,每日仅能使用一次:求丹者将手放在柜上,便能短暂地看到自己即将做出的重大财务决策可能带来的最坏结果——不是预言,而是警示。
离开那日,许多城民来送行。
城门口,那位投灵矿股失败的老者,如今在学院帮忙整理账目,眼神重新有了光。他递给呆呆一包亲手晒的灵茶叶:“仙师,一点心意。我现在……晚上能睡着了。”
青锋门的赵刚和周明,一起在城门前抱拳行礼。赵刚道:“仙师,我们明白了——真正的财富,不是争夺,而是分享。”周明补充:“等我们筑基成功,一定去青云宗拜访。”
灵兽园的刘老汉牵着康复的云纹鹿,鹿角上系着红绸,朝五鸟深深鞠躬。云纹鹿轻鸣一声,声音清脆如铃。
“谢谢。”他们说。
呆呆摇头,青色的小脑袋在晨光中微微晃动:“该谢谢你们自己。我们只是除了煞,但选择重新开始的,是你们。放下贪婪,需要比拿起它……更大的勇气。”
念念扑棱着翅膀,模仿老者的声音,惟妙惟肖:“‘我现在……晚上能睡着了’——嘻嘻,我学得像不像?”
木木无奈地摇头:“社交达人,永远不分场合。”
匆匆展翅,褐色的羽毛在朝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:“那我们现在……回青云宗?”
“嗯。”呆呆望向天际,那里,青云宗的方向,云海翻涌,霞光初现,“第一卷……该收尾了。”
五鸟御剑升空。剑光划过苍穹,在聚宝城的上空留下一道淡淡的、金色的轨迹。
城中,财商学院的钟声悠悠响起——不是急促的警钟,也不是欢庆的鸣钟,而是厚重、沉稳、带着某种古老智慧的回响。钟声在街道间流淌,在屋檐下回荡,在每个人心中激起涟漪。
那钟声仿佛在告诉每一个听到的人:贪欲之劫已渡,但修行之路漫漫。财富不是终点,而是工具;选择不是赌博,而是责任。归元守一,守住心中那个“一”——那是你作为“人”,作为“鸟”,作为任何存在,最根本的尊严与自由。
剑光消失在天际。
聚宝城在脚下渐渐变小,最终化作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点。但那股新生的、缓慢却坚定的希望,如同初春的嫩芽,正在这座曾经被贪婪吞噬的城池中,悄然生长。
念念忽然问:“呆呆,你说……等我们回到青云宗,长老会怎么说?”
呆呆想了想:“大概会说……‘干得不错,但别骄傲,还有十一卷等着你们’。”
“十一卷?!”念念惨叫,“那得除多少煞啊!”
夜夜微笑:“路漫漫其修远兮。但至少……我们正在路上。”
五道剑光,迎着朝阳,飞向归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