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章 混沌扰世,呆鸟出山
一、世间凶煞起
百年来,世间界不再安宁。
起初只是零星异象:某地庄稼一夜枯死,查无虫害;某城工匠集体手颤,再也雕不出精细花纹;某镇邻里反目,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拔羽相向。大家伙以为是天灾,是时运,是自家德行有亏,跪在祠堂前忏悔三日,香火烧得比往年更旺。
可异象并未消退,反而像瘟疫般蔓延。
东边的“迷魂城”,百姓陷入一种怪病——明明身怀技艺,却整日站在街头发呆,嘴里喃喃“我该做什么?”“这样做有意义吗?”裁缝忘了量尺,铁匠丢了铁锤,教书先生对着空堂讲了三日《道德经》,台下无一学子。城中心那尊八卦台,终年被灰雾笼罩,雾中偶有翅膀拍打声,似鸟非鸟,似兽非兽。
西边的“忠义镇”,曾是商贾云集、信誉如金之地,如今却人人猜忌。昨天还称兄道弟的合作伙伴,今日便为三枚铜板对簿公堂;妻子怀疑丈夫私藏私房钱,丈夫怀疑妻子与邻家鸽哥有染。镇口的忠义祠,香火早已断绝,祠内石像的眼睛不知被谁抠去,空洞洞地望着来往行人,嘴角似笑非笑。
南边“顽石城”,北边“富贵城”,中土“安康谷”……各处皆有怪状。有人明明家财万贯,却日日夜不能寐,总觉下一刻就要破产;有人身体康健,却疑神疑鬼,认定自己得了不治之症;有人苦读诗书,却越读越迷茫,不知这满腹经纶该用在何处。
六大焦虑,如六只无形凶煞,啃噬着人心。
百姓流离失所,修士们也未能幸免。各大宗门弟子,但凡修炼需“静心凝神”的,十有八九走火入魔。轻则修为停滞,重则经脉逆转,羽翼凋零。有人传言,是上古凶神残魂觉醒,术数凶星移位,民俗凶煞横行,扰乱了天地间本应平衡的“气”。
但传言终究是传言,无人知其根底,亦无人能解其困。
唯有一处,暂避灾厄。
二、青云宗内
青云宗,隐匿于奇门八卦阵中。
宗门选址极讲究——背靠“青龙山”,前临“白虎涧”,左有“朱雀林”,右傍“玄武潭”,中央主峰恰在“中宫”之位。千年前开宗祖师以奇门遁甲之术,借山川地势布下大阵,外层云雾缭绕,凡人即便走到山脚,也只会觉得“此路不通”,绕道而行。唯有身怀灵性者,方能窥见阵眼,踏云梯而上。
宗门建筑也暗合玄机:主殿“太乙殿”居离位(火),藏经阁“紫微阁”居坎位(水),弟子居所“栖羽轩”居震位(木),炼器坊“琢金坊”居兑位(金),药田“百草园”居坤位(土)。各建筑之间以回廊相连,回廊地板刻满细密卦象,据说按特定步法行走,能加速灵气运转。
这一日,晨光初透。
栖羽轩外,一群外门弟子正聚在“晨练坪”上,对着悬在半空的一柄飞剑指指点点。
飞剑长约三尺,剑身泛着淡青光泽,剑柄镶嵌一枚阴阳鱼玉佩。这本是宗门基础训练法器“青羽剑”,该稳稳悬停,随主人心意缓慢绕圈。可此刻,它像喝醉了酒般,在空中画着不规则的“8”字,时而猛冲向上,时而俯冲向下,剑尖好几次差点戳到围观者的鼻梁。
“哎哟喂,这剑是疯了不成?”一只花色斑斓的鹦鹉扑扇翅膀,灵巧躲过剑锋,嘴里不忘调侃,“呆呆,你是不是昨晚偷吃了不该吃的灵谷,今儿手抖成这样?”
被唤作“呆呆”的,是一只灰褐色的麻雀。
他站在坪中央,两只爪子紧张地抓着地面,翅膀微微颤抖,额头沁出细密汗珠。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死死盯着空中乱飞的剑,嘴里不停念叨:“左、左……不对,右!回来!哎呀——”
剑完全不听使唤。
“我说呆呆,”旁边一只啄木鸟停下喙部雕刻木板的动作,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——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,“根据《御剑基础》第三章第七节,灵力输出应与剑身共振频率匹配。你现在的灵力波形,我目测至少有三个谐波失真,导致剑体……”
“木木,说人话!”鹦鹉打断他。
“就是,”木木顿了顿,“他太紧张了,灵力乱窜。”
围观弟子哄笑起来。
呆呆脸更红了。他本是青云宗最不起眼的外门弟子,资质平庸,修炼三年,连最基础的“引气入体”都时灵时不灵。偏又天生能感应到一种奇怪的“力”——宗门长老称之为“煞力”,是凶煞存在的波动。这本该是天赋,可因不懂奇门之术,不会操控飞剑,这天赋反成了笑柄。
“呆鸟”这外号,便是这么来的。
“好了好了,都散了吧。”一道温和声音响起。
众鸟回头,见一只信鸽从空中稳稳落下,爪中抓着一卷竹简。他羽色灰白,脖颈处有一圈金属光泽的羽毛,眼神沉稳,落地无声。“长老有令,辰时三刻,所有弟子到太乙殿前集合,有要事宣布。”
“匆匆,知道是什么事吗?”有弟子问。
匆匆摇头,只道:“尽快前往,莫要耽搁。”说完便振翅飞走,去通知其他弟子。
呆呆松了口气——总算不用继续在众目睽睽下丢脸。他试着召回飞剑,那剑又折腾了七八个圈,才“哐当”一声掉在他脚边,剑身光芒黯淡,似在抗议。
“别灰心,”木木走过来,用喙敲了敲剑身,“材质没问题,是你灵力控制模块……算了,就是多练。”
“我练了三个月了。”呆呆垂头。
“三个月对于精密控制系统来说,连初始化都算不上。”木木认真道,“我当初学‘五行刻印术’,花了整整一年才刻出第一枚合格符文。”
呆呆知道木木是在安慰他,但这安慰听起来更像是在陈述一个“你很笨”的事实。
“走吧,”花色鹦鹉——念念——落在他肩头,用翅膀拍拍他,“长老召集,肯定有大事。说不定是要发灵石呢!”
“你就知道吃和灵石。”木木瞥他一眼。
“鸟生苦短,及时行乐嘛!”念念模仿起长老捋胡子的动作,可惜他没有胡子,只做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,“‘念念啊,你这张嘴,迟早要惹祸!’——学得像不像?”
呆呆终于笑了。
三、太乙殿前
辰时三刻,太乙殿前广场已聚集了数百弟子。
青云宗分内门、外门,外门弟子又按资质分甲乙丙三等。呆呆属丙等最末,站在队伍最后排,踮起脚尖才能看见殿前台阶上的情形。
太乙殿高九丈,殿顶铺青色琉璃瓦,檐角悬挂铜铃,随风轻响。殿门两侧立柱刻满奇门符号,从“休生伤杜景死惊开”八门,到“值符腾蛇太阴六合白虎玄武九地九天”九星,再到“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”十天干、“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”十二地支……密密麻麻,寻常鸟看久了会头晕目眩。
但此刻,所有弟子都屏息凝神。
因为台阶上站着三位长老。
居中一位,白眉垂胸,羽色雪白,手持一柄古朴拂尘,正是青云宗现任宗主——玄微真人。他左侧是机关阁阁主墨翟长老(一只老啄木鸟),右侧是星象阁阁主璇玑长老(一只老猫头鹰,此刻竟罕见地睁着眼,没有打瞌睡)。
玄微真人目光扫过众弟子,缓缓开口。
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每只鸟耳中。
“百年来,人间凶煞四起,诸位皆有耳闻。今日,老朽便告知诸位实情。”
他拂尘轻挥,空中浮现一幅光影画卷。画卷中,六道模糊黑影在各处肆虐,百姓哀嚎,城池破败。
“上古有四大凶神:混沌、穷奇、梼杌、饕餮。有术数凶星:白虎、玄武、破军、擎羊。有民俗凶煞:丧门、朱雀、大耗。共计十二类凶煞,对应人间六大焦虑。”
璇玑长老接口,声音沙哑如夜枭:“混沌主混乱,对应职业迷茫;穷奇主背信,对应人际纷争;梼杌主顽固,对应思维僵化;饕餮主贪欲,对应财务贪婪;相柳主剧毒,对应健康恶化;其余凶星凶煞,亦各有其司。”
墨翟长老补充:“凶煞之力,能扰乱奇门卦局,扭曲天地灵气。修士修炼,需借天地灵气运转周天,若灵气被扰,轻则修为停滞,重则走火入魔。这便是近来各宗门弟子频出状况的根源。”
众弟子哗然。
玄微真人抬爪,压下嘈杂。
“三日前,老朽与两位长老联手推演,发现混沌残魂已现世,藏匿于迷魂城八卦台中。若不及时除之,其混乱之力将侵蚀更多城池,届时人间将陷入永恒混乱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无奈。
“然,宗门精锐弟子,十之八九受凶煞之力影响,灵力运转不畅,无法出征。内门弟子尚在闭关尝试化解之法,远水难救近火。”
广场上一片死寂。
呆呆站在后排,心跳如鼓。他想起自己感应到的那些“煞力”——有时在夜里,会突然觉得胸口发闷,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附近游荡。原来那就是凶煞?
“但,天无绝鸟之路。”
玄微真人忽然看向弟子群,目光准确锁定后排。
“外门弟子中,有一鸟,天生能感应煞力,且因其修为尚浅,灵力运转未与天地灵气深度绑定,反而不易被凶煞之力干扰。”
所有鸟齐刷刷回头。
呆呆愣住了。
“就是你,”玄微真人指向他,“麻雀呆呆,上前来。”
四、定局者
呆呆浑身羽毛都竖了起来。
在数百道目光注视下,他同手同脚——不对,是同爪同翅——地挪到队伍前排,站在了台阶下。仰头看着三位长老,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伸手。”玄微真人道。
呆呆伸出右爪。
玄微真人拂尘一点,一道柔和白光笼罩呆呆全身。众弟子看见,呆呆周身竟浮现出淡淡黑气,那黑气并非从他体内散出,而是像磁铁般被他的气息吸引,缠绕不散。
“煞力共鸣,”璇玑长老眯起眼,“百年一遇的体质。寻常修士需靠奇门卦象推算,方知凶煞方位强弱;而你,天生就能‘嗅’到它。”
墨翟长老点头:“好比夜枭能听见啮齿类的心跳,你能听见凶煞的‘心跳’。”
呆呆低头看着自己爪子上缠绕的黑气,又怕又奇:“这、这就是凶煞?”
“是凶煞散发的力场,”玄微真人解释,“混沌藏匿迷魂城,其混乱之力已扩散全城,形成‘煞域’。你此刻感应到的,便是迷魂城方向传来的微弱波动。”
他收回拂尘,白光散去,黑气也渐渐隐去。
“从今日起,你便是‘定局者’。”玄微真人郑重宣布,“以奇门之术定住凶煞,以飞剑之利破除煞核,化解一方焦虑,还人间安宁。”
呆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灵谷。
“我……我不行的!”他急得直摆翅膀,“我连飞剑都控不稳,奇门之术更是一窍不通!长老,您找别的鸟吧,木木他聪明,念念他能说会道,匆匆他靠谱……”
“他们各有其职,”玄微真人打断他,“木木精于机关符文,念念长于情报外交,匆匆擅于物流支援。而你,呆呆,你是核心。”
“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玄微真人语气转厉,“凶煞肆虐,百姓受苦,修士凋零。此非一宗一门之事,乃天下苍生之劫。你既身怀此能,便是天命所归,岂能退缩?”
呆呆被噎住了。
他想起迷魂城那些站在街头发呆的百姓,想起传言中反目成仇的邻里,想起那些因焦虑而夜不能寐的同类……胸口那点小小的畏惧,忽然被一股更沉重的情绪压住。
那情绪,后来他才明白,叫“责任”。
“我……”他低下头,爪子抠着地面,“我试试。”
玄微真人眼中闪过欣慰。
“好。”
他转向墨翟长老:“取剑。”
五、奇门飞剑
墨翟长老振翅飞入太乙殿,片刻后捧出一只长条木匣。
木匣以紫檀木制成,表面无雕刻,却自然散发出淡淡木香。匣盖开启的瞬间,一道青光冲天而起,在空中盘旋三圈,方才缓缓落下,悬停在玄微真人面前。
那是一柄飞剑。
剑长三尺三寸,暗合“三十三天”之数。剑身并非金属,而是一种青玉般的材质,半透明,内里似有流云浮动。剑柄刻有八卦图案,从“乾”到“坤”,每卦旁又附一行极小古羽文,非博学者不能识。
剑刃无锋,却给人一种“可斩万物”的错觉。
“此乃宗门至宝——奇门飞剑。”玄微真人肃然道,“千年传承,历代宗主加持,内蕴奇门遁甲玄奥。寻常飞剑,需主人以灵力催动;此剑,却可借天地卦势自行运转,威力随使用者对奇门的理解而增长。”
他看向呆呆:“今日,老朽将此剑赐予你。”
呆呆盯着那柄剑,喉咙发干。
“伸手接剑。”玄微真人道,“记住,剑有灵性,你心澄澈,剑便听你;你心杂乱,剑便反噬。”
呆呆颤抖着伸出双爪。
奇门飞剑缓缓落下,剑柄落入他爪中。
触感冰凉,却非刺骨,而是一种清泉般的凉意,顺爪而上,流遍全身。呆呆脑中嗡鸣一声,仿佛听见了无数声音:风声、水声、鸟鸣、人语、星辰运转的韵律……混杂在一起,却又井然有序。
他忽然“看”见了。
不是用眼睛,是用某种更玄妙的感知——他“看”见剑身内流动的,是八八六十四种卦象变化,是九宫九星的轨迹,是阴阳五行的生克循环。每一道流云,都是一条“势”;每一次闪烁,都是一次“机”。
“感受到了?”玄微真人问。
呆呆呆呆点头。
“很好。”玄微真人捋须,“现在,老朽传你基础召剑定局之术。此乃奇门遁甲入门法诀,共分三步:感应卦位、结印引气、召剑定局。”
他开始讲解。
呆呆努力听着,可那些术语——“值符临宫”“天盘地盘”“三奇六仪”——像天书一样钻进他耳朵,又从另一只耳朵溜出去。倒是木木在旁边听得如痴如醉,喙部不自觉地在空中比划符文轨迹。
“呆呆,”玄微真人讲完理论,问道,“你可懂了?”
呆呆诚实摇头:“不懂。”
众弟子憋笑。
玄微真人也不恼:“无妨,先练结印。”
他示范了一个基础手印——双爪交错,拇指与食指相对,中指无名指小指各掐不同方位。看似简单,实则暗合“天地人”三才。
呆呆试着模仿。
第一次,爪子打结,差点扭到。
第二次,方位错了,木木小声纠正:“坤位在那边!”
第三次,总算勉强成型。
“注入一丝灵力。”玄微真人道。
呆呆闭眼,调动体内那点可怜巴巴的灵力——平时用来点燃一根蜡烛都费劲——小心翼翼注入爪印。
嗡。
爪印亮起微光。
但紧接着,那光像脱缰野马,猛地炸开!
“小心!”念念大喊。
呆呆吓得睁眼,只见自己爪中那团光不受控制地乱窜,一会儿变成火球,一会儿变成水花,最后“噗”一声,化作一团烟雾,糊了他一脸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他狼狈地扇翅膀。
玄微真人叹气:“灵力控制,差如云泥。”
墨翟长老倒是眼睛一亮:“灵力输出虽乱,但属性转换极快——火生土、土生金、金生水……竟在一息间完成五行轮转!此等天赋,罕见!”
璇玑长老点头:“混沌主混乱,以乱制乱,或可成奇招。”
呆呆听不懂这些,只觉得自己又搞砸了,耷拉着脑袋。
“莫要气馁,”玄微真人宽慰,“修炼非一日之功。今日你且熟悉飞剑,明日开始,每日辰时来太乙殿后‘演武场’,老朽亲自教你。”
他又看向木木、念念、匆匆。
“机关阁、礼阁、驿阁,各出一名弟子辅助。你等四人,自今日起,便是呆呆的固定队友。”
木木眼睛放光——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研究奇门飞剑的构造了!
念念高兴得在呆呆头上转圈:“有灵石补贴吗?有伙食津贴吗?出门住几星巢穴?”
匆匆冷静地问:“任务排期、物资清单、路线规划,何时交付?”
玄微真人扶额:“……这些细节,稍后再议。”
六、初试啼声
仪式结束,弟子散去。
呆呆捧着奇门飞剑,站在空荡荡的广场上,仍觉恍如梦中。
木木凑过来,用喙敲敲剑身:“材质不明,非金非玉,灵力传导效率……无法测算。我需要借用宗门‘五行解析仪’。”
“现在不行,”匆匆飞来,爪中抓着一卷新竹简,“长老有令,呆呆今日需完成基础召剑练习。木木,你负责监督;念念,你记录;我,去准备明日出行物资。”
“出行?”呆呆愣住。
“迷魂城,三日后出发。”匆匆言简意赅,“在此之前,你必须掌握基础召剑和简单定局。”
呆呆眼前一黑。
木木倒是很兴奋,立刻在地上用爪子画出一个八卦阵图:“来,我们先练‘乾位召剑’。乾为天,方位西北,属性金。你站到西北角,结印时想象金属的锋利与坚韧……”
呆呆依言站过去,结印。
这一次,他多留了个心眼,只注入一丝丝灵力。
爪印微亮。
奇门飞剑轻轻一颤,缓缓升起,悬在他面前三尺处,稳如磐石。
“成了!”念念欢呼,不知从哪掏出一片树叶当纸,用爪子蘸墨汁(也不知他从哪弄来的)记录,“辰时五刻,呆呆首次成功召剑,持续时间——三息!”
话音刚落,飞剑“哐当”掉地。
木木摇头:“灵力中断,连接不稳。你需要维持一个稳定的输出频率,就像心跳,不能忽快忽慢。”
呆呆捡起飞剑,再来。
第二次,坚持了五息。
第三次,十息。
第四次……飞剑刚升起,忽然像嗅到什么,剑尖一转,朝着广场东侧一棵老松树猛冲过去!
“哎等等!”呆呆急追。
飞剑“噗”一声扎进树干,剑柄兀自摇晃。
木木飞近观察:“它感应到了什么?树里藏着煞力?”
念念用翅膀扇风:“说不定是松鼠私藏的过冬灵谷,被剑闻到了!”
呆呆费力拔出飞剑,发现剑尖扎中的地方,树皮渗出一滴琥珀色树脂。那树脂散发淡淡甜香,竟引得飞剑嗡嗡轻鸣,似在欢喜。
“这是‘松魄胶’,稀有炼器材料。”木木眼睛又亮了,“剑竟能自主寻宝!这灵性……太惊人了!”
匆匆从空中落下,爪中抓着一份清单:“正好,材料清单上有这一项。呆呆,以后你带剑出去,说不定能捡到不少宝贝。”
呆呆看着爪中的剑,忽然觉得,这或许也没那么糟糕。
至少,剑挺有意思。
七、夜幕降临
练习到傍晚,呆呆累得翅膀都抬不起来。
木木还在研究剑身符文,念念已经编出一首《呆呆召剑歌》,唱得整个栖羽轩都能听见。匆匆不见踪影——据说是去清点宗门库存,为三日后的出行做准备。
呆呆独自回到自己的小巢。
说是巢,其实就是栖羽轩角落里一个简陋木盒,铺了些干草和旧羽毛。比起那些家境优渥、自带“豪华巢”入宗的弟子,他的居住条件堪称寒酸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点亮一盏小油灯——灯油是每月宗门发的补贴,量很少,得省着用——然后坐在干草上,把奇门飞剑横在膝上。
剑身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青光。
呆呆伸出爪子,轻轻抚摸剑身。冰凉触感传来,他忽然想起白日里,当剑扎进树干寻到松魄胶时,那股微弱的欢喜情绪。
“你……有意识吗?”他小声问。
剑当然不会回答。
但呆呆觉得,它或许能听懂。
“我挺笨的,”他自顾自说,“飞剑控不好,奇门学不会,还总被笑话。长老说我是‘定局者’,可我觉得,我连自己的‘局’都定不住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今天,你带我找到了松魄胶。虽然只有一滴,可那是你自己找到的。或许……我们可以互相帮忙?我帮你‘感应’,你帮我‘定局’?”
剑身微微一亮,似在回应。
呆呆笑了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片羽毛——那是他初入宗门时,从自己翅膀上拔下的第一根飞羽,一直留着。他用爪子蘸了点松魄胶,小心地将羽毛黏在剑柄末端。
“做个标记,”他说,“以后,你就是我的剑了。”
剑身光芒大盛,青光流转,将整个小巢映得如梦似幻。那光芒持续了足足十息,方才缓缓收敛,恢复平静。
呆呆抱着剑,靠在干草上。
窗外月色正好。
他想起迷魂城,想起混沌,想起那些在街头发呆、不知该做什么的百姓。心中那点小小的畏惧,渐渐被一种更坚定的情绪取代。
“三日后……”
他闭上眼,沉沉睡去。
怀中的剑,依然散发着淡淡微光。
八、晨光再临
次日,辰时。
呆呆准时来到演武场。
演武场位于太乙殿后,是一片方圆百丈的平坦石台,地面刻满复杂卦象,按奇门格局排列。此刻,玄微真人已等在中央,木木、念念、匆匆也悉数到场。
“开始吧。”玄微真人没有废话,“今日,学‘定局’。”
他讲解奇门遁甲最基础的“阳遁一局”,教呆呆如何以自身灵力为引,调动天地间的“值符”之力,在特定方位布下“定序阵”。
呆呆听得半懂不懂,但这次,他不再慌张。
他按照长老的指示,站到“中宫”位,结印,注入灵力。
奇门飞剑自动飞出,悬在他头顶,剑身青光大放。地面卦象随之亮起,从“值符”位开始,一圈圈光纹向外扩散,逐渐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光阵。
阵成瞬间,呆呆感到一股奇异力量笼罩四周。
那不是他自己的灵力,而是来自天地,来自星辰运转、四时更替、万物生灭的宏大韵律。他仿佛成了一枚棋子,被摆在了棋盘最恰当的位置。
“维持住,”玄微真人道,“三息。”
一息,二息,三息。
光阵稳定。
“收。”
呆呆依言收力,光阵缓缓消散,飞剑落回他爪中。
他气喘吁吁,浑身羽毛被汗水打湿,但眼中第一次有了亮光。
“我做到了!”
玄微真人点头:“初具雏形,仍须苦练。”
木木飞快记录数据:“阵型稳定性67%,灵力损耗偏高,但卦位准确度达到92%——不可思议,他是怎么知道‘伤门’该在震位的?”
“直觉。”呆呆老实说,“就觉得该在那里。”
璇玑长老(不知何时也来了)喃喃:“天赋……果然是天赋。”
接下来的三日,呆呆每日苦练。
召剑,定局,收剑,再召剑……循环往复。他的灵力控制依旧生疏,但奇门飞剑似乎渐渐“认识”了他,不再胡乱冲撞,偶尔还会在他灵力接济不上时,自行从天地间汲取微量灵气,帮他维持阵型。
木木造了一堆测试仪器,记录飞剑各项参数。
念念编了十首歌,从《呆呆召剑进行曲》到《定局阵前不要慌》。
匆匆备好了所有物资:干粮、药品、地图、传讯玉符备用电源、甚至还有几套换洗羽毛用的“护羽油”。
第三日傍晚,玄微真人将呆呆叫到太乙殿。
殿内只有他们二鸟。
“明日,你等便出发前往迷魂城。”玄微真人神色凝重,“混沌残魂隐匿于八卦台中,混乱之力已笼罩全城。你此去,有三要务。”
呆呆肃立聆听。
“其一,以奇门定局阵压制混沌混乱之力,为百姓争取喘息之机。”
“其二,寻到混沌煞核所在,以飞剑击破之。”
“其三,……”玄微真人顿了顿,“活着回来。”
呆呆心头一暖:“弟子谨记。”
玄微真人从袖中取出一卷古旧竹简,递给呆呆。
“此乃《除煞要诀》第一卷,记载了上古至今,各类凶煞的特性、弱点与化解之法。你途中可翻阅,但切记——纸上得来终觉浅,绝知此事要躬行。”
呆呆郑重接过。
竹简入手沉重,表面刻满蝇头小字,还有不少图解。他翻开第一页,只见标题赫然写着: 《混沌篇:乱中取序,定心破妄》 。
“长老,”他忽然问,“若我失败了……”
“人间将继续混乱,百姓将继续迷茫。”玄微真人直言不讳,“但失败并非终点。只要你还活着,只要你还愿继续,奇门之路,便永远有下一个‘局’。”
他拍拍呆呆的肩膀。
“去吧,好好休息。明日,将是你的第一战。”
呆呆躬身告退。
走出太乙殿时,夕阳正好,将云层染成金黄。他回头望去,殿宇在余晖中巍峨庄严,檐角铜铃轻响,仿佛在为远行者送别。
他握紧爪中的奇门飞剑。
剑身微温,似在回应。
下一章:第02章《定序破妄,解迷茫之困》
本章字数统计:约 5,200 字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