呆鸟修仙传 除煞安魂记 第03章 斩翼辨忠:破小人之祸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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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忠义镇的黄昏

 

离开迷魂城已三日。

 

夕阳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在“忠义镇”青石牌坊上,朱漆斑驳,楹联“忠孝传家久,诗书继世长”的刻痕被风沙磨得浅淡。青色的麻雀呆呆站在牌坊下,仰头望着那两个字,胸前的雀羽被晚风吹得微微蓬起。

 

“忠义……”他低声念着,总觉得这名字与眼前的景象有种说不出的违和。

 

街道两旁店铺半掩着门,掌柜们探出半个脑袋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街面,仿佛每个路过的身影都可能藏着一把暗箭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酸腐味,像是陈年醋坛被打翻后渗进了青石板缝,又像是信任变质后散发出的无形恶臭。两个挑担的菜农擦肩而过时,不约而同地侧身避让,担子里的萝卜滚落一地,滚到对方脚边时,两人同时后退半步——好像那些萝卜会突然跳起来咬人似的。茶楼二楼窗口,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正指着对面布庄的老板娘对同伴窃窃私语,手指在袖中暗暗比划着什么手势,那手势的形状像极了一把匕首,正抵在看不见的谁的后心。

 

“气氛不对。”木木啄理着左翼第三根飞羽——这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,“根据《奇门遁甲·阳宅风水篇》,此镇坐北朝南,青龙位有活水环绕,本该是和睦兴旺之相。但你们看——”

 

他举起自制“气运观测仪”(一个镶嵌着五行玉片的黄铜圆盘),指针在“猜忌”“背叛”“奸邪”三个刻度间疯狂跳动。

 

“煞力浓度是迷魂城的三倍。”夜夜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。他蹲在牌坊顶端,一双金瞳在暮色中泛着幽光,“穷奇喜食背信弃义之气,这里简直是它的饕餮盛宴。”

 

念念从呆呆肩头飞起,模仿着街上一个老妇数落儿媳的腔调:“‘我亲眼看见她往井里撒灰!’——啧啧,这语调,这颤音,绝了!”她清了清嗓子,又换成稚童告状的哭腔,“‘阿牛偷了我的糖,他还说没有!’”

 

“别闹了。”匆匆从空中降落,翅膀带起一阵疾风,“我侦查了全镇十七个关键节点。初步结论:人际关系网络呈碎片化,信任链条断裂率达八成。最严重的是镇东忠义祠附近,煞力几乎凝为实体。”

 

呆呆揉了揉被风吹乱的额羽:“那我们现在……直接去忠义祠?”

 

“不。”夜夜展开双翼滑翔而下,“穷奇最擅长伪装与偷袭。贸然进入它的领域,我们会像迷魂城那次一样陷入被动。先找地方落脚,观察它的行动模式。”

 

 
他们在镇西一家“归来客栈”住了下来。掌柜是个瘦削的中年麻雀,登记时反复核实他们的宗门令牌,眼神里的怀疑浓得化不开。

 

“三楼最里间,每日十枚灵晶。”他推过钥匙,又补了一句,“晚上莫要随意出门。最近……不太平。”

 

“怎么个不太平法?”念念凑到柜台前,眨着好奇的眼睛。

 

掌柜压低声音:“邻居告邻居偷鸡,结果鸡是自己跑丢的;生意伙伴互相举报作假账,查下来两家都有问题;连学堂里的孩子都学会递小纸条诬陷同窗……”他摇头叹气,“这忠义镇啊,名字还叫忠义,里子早就烂透了。”

 

上楼时,木木低声分析:“典型的小人文化扩散模型。第一阶段是零星猜忌,第二阶段是群体性互害,第三阶段——”

 

“就是凶煞现形之时。”夜夜接道。

 

呆呆推开房门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房间狭小,窗户对着后巷,巷子里两个妇人正隔着篱笆对骂,言辞尖刻如刀。

 

“我亲眼看见你家猫叼走了我的绣线!”

 

“胡说!我家猫昨天根本没出门!”

 

“那你敢发誓吗?对着忠义祠发誓!”

 

“我……我凭什么要发誓?你才是做贼心虚!”

 

呆呆关上窗,那些争吵声仍隐隐传来。他想起青云宗长老说过的话:“凶煞皆由人心焦虑而生。”这里的焦虑,是人与人之间那道越来越深的鸿沟。

 

二、小人幻象夜袭

 

子时三刻,万籁俱寂。

 

呆呆在硬板床上翻了个身,怎么也睡不着。隔壁房间传来木木轻微的敲击声——大概又在改良什么符文。窗外月光惨白,将窗棂的影子投在地上,像一道道囚栏。

 

突然,一阵细微的“窸窣”声从门缝传来。

 

呆呆竖起耳朵。不是老鼠,也不是风声。那声音像是有人在门外轻轻摩擦地板,又像是低语,却听不清内容。

 

“谁?”他轻声问。

 

没有回答。

 

呆呆悄悄下床,走到门边,透过门缝向外看。走廊空荡荡的,只有一盏油灯在尽头摇晃,投下长长短短的阴影。

 

错觉吗?

 

他正要退回,眼角余光瞥见地上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低头细看,竟是几道黑色细线,从门缝下渗入,像有生命般蜿蜒爬行,在月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。

 

“不好——”

 

呆呆疾退,同时伸手去抓枕边的奇门飞剑。但那些黑线速度更快,瞬间缠上他的脚踝,冰凉刺骨,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。

 

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
 

不是被人推开,而是被无数黑线从外面拉扯开。门外站着三个“人”——或者说,三个拥有人形的阴影。

 

左边那个身着官袍,头戴乌纱,脸上堆满谄媚的笑,但那笑容只停留在嘴角,眼睛却是两个黑洞,洞中有细小的触须在蠕动,像在窥探人心最脆弱的角落。中间那个穿绸缎长衫,手指上戴着三枚金戒指,一副商人打扮,手里拨弄着算盘,算珠碰撞声里夹杂着窃窃私语——仔细听,那些低语竟在重复呆呆心底最隐秘的怀疑:“木木是不是嫌我笨?”“夜夜会不会觉得我拖后腿?”右边那个穿着青云宗外门弟子服饰,面容模糊,一会儿是憨厚表情,一会儿又露出阴险的冷笑,两张脸交替的速度越来越快,最后竟同时出现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错位感。

 

他们的动作有一种诡异的协调感:官员每向前迈一步,商人的算珠就恰好响三声,而“同门”脸上的表情就在憨厚与阴险间切换一次。更可怕的是,随着他们的靠近,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在下降,不是那种夜风的凉,而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,让人牙齿打颤。墙壁上开始渗出黑色的水珠,每一滴落下都会在地面腐蚀出一个小坑,坑里传出更密集的低语。

 

“小人幻象。”夜夜的声音从屋顶传来,“呆呆,闭眼!它们在模仿你的同门!”

 

但已经晚了。

 

那个“同门幻象”开口了,声音和木木一模一样:“呆呆,你昨天偷偷吃了我的灵石对吧?我都看见了。”

 

“我没有!”呆呆下意识反驳。

 

“商人幻象”拨弄着算盘:“撒谎成本很低,承认成本很高。你不承认,我们就告诉长老去。”

 

“官员幻象”上前一步,声音甜得发腻:“小兄弟,何必呢?交个朋友,以后在宗门里我罩着你。只要你……帮我做点小事。”

 

那些黑线顺着腿往上爬,每爬一寸,呆呆就感到一阵眩晕。耳边响起各种声音:指责、诬陷、诱惑、威胁……真真假假混在一起,像一锅煮沸的毒粥。

 

“飞剑……召剑!”

 

呆呆咬破舌尖,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。手指结印,奇门飞剑从枕边嗡鸣而起,剑身流转着淡金色的符文。

 

但下一刻,“同门幻象”突然变成了念念的样子,用念念那清脆活泼的语调说:“呆呆哥,你怎么拿着剑对着我呀?我好害怕~”

 

剑势一滞。

 

就在这瞬间,三道幻象同时扑来!黑线暴涨,缠住飞剑剑柄,狠狠往地上一掼!

 

“锵——!”

 

飞剑砸在青砖上,火星四溅。呆呆被一股巨力推得撞在墙上,胸腔剧痛,眼前发黑。

 

“得手了。”“官员幻象”舔了舔嘴唇,“下一个,是那只多嘴的鹦鹉,还是那只死板的啄木鸟呢?”

 

它们转身,向隔壁房间蠕去。

 

三、辨忠之阵初现

 

“乾为天,坤为地,天地定位——”

 

夜夜的诵咒声从屋顶传来。月光突然大盛,一道银色光柱穿透瓦片,照在走廊中央。光柱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星图,二十八宿依次亮起。

 

“星宿定影阵!”夜夜双爪结印,“小人幻象,最惧星辉照见真形!”

 

三道幻象在星光照耀下动作一滞,身上的黑线像被灼烧般“滋滋”作响,冒出青烟。但它们没有退缩,反而发出尖锐的嘶鸣,黑线如潮水般涌向屋顶,试图包裹夜夜。

 

“木木,现在!”夜夜大喝。

 

隔壁房门“砰”地被撞开。木木叼着一个巴掌大的铜镜冲出,镜面刻满复杂的符文。他将镜子往空中一抛,双翅急振,灵力注入。

 

“辨忠镜·开!”

 

镜面爆发出刺目的红光,扫过整个走廊。在红光照射下,三道幻象的真形显露出来:哪里是什么官员、商人、同门,分明是三团纠缠在一起的黑色触须,中心各有一颗跳动的血色眼球。

 

“果然都是伪装。”木木冷静分析,“本体相似度92%,应该是穷奇用同一‘背叛模板’批量制造的低级幻象。”

 

“那也得先解决!”匆匆从三楼窗户飞入,爪子里抓着三枚玉符,“呆呆,接住!”

 

玉符精准地抛到呆呆手中。触手温润,表面流动着“忠”“信”“诚”三个古篆字。

 

“这是‘忠义护心符’。”匆匆快速解释,“贴在胸口,可抵御小人谗言侵蚀。时效半柱香——抓紧!”

 

呆呆撕开衣襟,将玉符按在胸口。一股暖流瞬间扩散全身,耳边的嘈杂低语如潮水般退去,头脑清明了许多。

 

他撑起身,捡起地上的飞剑。剑身符文有些暗淡,但还能用。

 

“夜夜,怎么打?”

 

“辨忠镜只能照见真形,无法消灭。”夜夜维持着星宿阵,“真正的‘辨忠’,是要识破它们行动中的破绽。呆呆,看它们的动作!”

 

呆呆凝神望去。在红光照射下,三道幻象虽然张牙舞爪,但动作却有种奇怪的同步感:左腿抬起的高度、触须挥舞的角度、甚至眼球转动的频率,都几乎一致。

 

“它们在模仿……但模仿得太完美了。”呆呆突然醒悟,“真人会有细微差别,但它们没有!”

 

“对!”夜夜赞许道,“这就是破绽。攻击那个‘不同步’的节点!”

 

三道幻象再次扑来。这次呆呆没有硬拼,而是侧身滑步,飞剑画弧。剑尖没有刺向幻象本体,而是点向它们之间那看不见的“连接线”。

 

“嘶啦——!”

 

空气被撕裂的声音。三道幻象的动作同时一滞,像是提线木偶被扯断了线。它们僵硬地转过头,三颗血色眼球对视一眼,突然同时发出凄厉的尖啸。

 

“退!”夜夜预警。

 

幻象自爆了。

 

黑雾炸开,带着浓烈的腥臭。呆呆用翅膀护住头脸,被气浪推得连退数步。等黑雾散尽,地上只留下三滩粘稠的黑色液体,缓缓渗入砖缝。

 

“解决了?”念念从自己房间探出头,羽毛凌乱,显然也被惊醒了。

 

“只是前锋。”夜夜降落,用爪尖沾了点黑液嗅了嗅,“穷奇在试探我们的实力。真正的战斗,在忠义祠。”

 

木木收回辨忠镜,镜面上多了三道细微的裂痕:“连续使用三次就会损毁。我需要时间修复。”

 

“天亮前能完成吗?”

 

“如果念念帮忙稳定灵力输出的话,可以。”

 

念念立刻挺起胸脯:“包在我身上!模仿灵力波动我最拿手了!”

 

呆呆看着同伴们迅速进入状态,胸口那枚玉符的暖意还未散去。他握紧飞剑,剑身符文似乎也亮了些许。

 

团队。这个词,在迷魂城时还只是个概念,今夜却变得具体起来。

 

呆呆看着木木专注刻画符文的侧脸,看着念念跃跃欲试的眼神,看着夜夜沉稳布阵的姿态,看着匆匆在空中警戒的身影。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:信任不是凭空产生的,而是在一次次并肩作战中,用行动一点一点堆砌起来的。

 

就像现在,他把后背完全交给同伴,而同伴们也将自己的安危托付给他。

 

这种相互托付的重量,比任何法术、任何飞剑都要沉重,也都要坚实。

 

四、忠义祠的黎明

 

卯时初,东方泛白。

 

忠义祠坐落在镇东的小山坡上,青瓦朱墙,门前两尊石狮已风化得面目模糊。祠内供奉的不是神佛,而是一块巨大的青铜碑,碑上刻着历代忠义之士的事迹。只是如今香火冷清,供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。

 

呆呆一行落在祠前广场时,第一缕晨光正斜斜照在青铜碑上。

 

“煞力核心就在碑后。”夜夜闭目感应,“穷奇把巢穴筑在了‘忠义’的象征里,真是讽刺。”

 

木木已经修复好辨忠镜,此刻正往飞剑上刻画新的符文:“根据《上古凶神志·穷奇篇》,它的弱点是‘羽翼煞核’。斩断双翼,其召唤幻象的能力会大幅削弱。”

 

“那它的强项呢?”呆呆问。

 

“暴击率极高,攻击附带‘背叛’效果。”匆匆调出侦查数据,“中招者会陷入短暂混乱,可能误伤同伴。另外,它血量低于三成时会触发‘背叛突袭’,瞬间移动到目标身后偷袭。”

 

念念用爪子在地上画了个简易阵型:“那我们就摆个‘五星联防阵’!呆呆主攻,木木辅助符文,夜夜阵法控制,我声波干扰,匆匆机动支援!怎么样?”

 

呆呆看了看同伴们期待的眼神,用力点头:“好!”

 

他们刚踏入祠堂,青铜碑后的阴影就蠕动起来。

 

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黑影,像墨汁滴入清水般在青铜碑表面晕开,边缘不断扭曲、拉丝,渐渐勾勒出狰狞的轮廓。那影子仿佛拥有生命,每一次蠕动都带起祠堂内温度的骤降——不是寻常的夜寒,而是一种能穿透羽毛、直刺骨髓的阴冷,连呼吸都会在喙前凝成白霜。

 

影子越长越大,终于挣脱碑面的束缚,在空气中凝聚成形。当它完全显形时,呆呆倒吸一口凉气,胸口的青羽因寒意而根根竖立。

 

那是一只似虎非虎的怪物,身长三丈有余,肩高几乎触及祠堂横梁。它的皮毛漆黑如最深沉的子夜,每一根毛发都在无风自动,像无数细小的触须在贪婪地汲取周围的恶意。背上一对残破的肉翼缓缓展开,翼展足有五丈,翼膜薄如蝉翼却又布满狰狞的血管,那些血管呈暗紫色,随着呼吸明灭起伏,仿佛有剧毒在其中奔流。翼骨扭曲如枯枝,关节处生着倒刺,每一次扇动都带起腥臭的气流,卷起供桌上的积灰在空中形成诡异的漩涡。

 

最骇人的是它的脸:没有人样的五官,只有三个不断旋转的漩涡,呈品字形排列。左上的漩涡发出啜泣般的呜咽,声音凄楚得让人心头发酸;右上的漩涡溢出谄媚的甜笑,那笑声黏腻如糖浆,听得人头皮发麻;下方的漩涡则喷吐着恶毒的咒骂,言辞污秽刺耳,每一句都像淬毒的针扎进耳膜。三个声音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心智涣散的噪音,连祠堂墙壁都在声波中微微震颤。

 

“穷奇。”夜夜低声道。

 

怪物没有立刻攻击,而是用中间那个漩涡“看”着他们,发出混杂的声音:“青云宗的小鸟们……你们也是来‘除煞’的?像上次对付混沌那样?”

 

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亲和力,让人不自觉想回答。

 

“别理它。”夜夜提醒,“它在收集你们的声音样本,用来制造更逼真的幻象。”

 

但念念忍不住接话了:“是又怎样?我们可是专业的!”

 

穷奇右侧的漩涡发出谄笑声:“专业?好啊……那让我看看,你们有多‘团结’。”

 

它双翼一振,肉翼上那些暗紫色的血管骤然暴突,像有无数毒蛇在皮下窜动。翼膜剧烈震颤,发出类似万鬼齐哭的尖啸。下一秒,无数黑线从翼尖爆射而出!

 

那不是寻常的丝线,而是由纯粹恶意凝结成的实体。每根黑线都有小指粗细,表面流淌着油腻的反光,像是涂了一层腐败的油脂。线身在空中扭曲、缠绕,顶端迅速膨大,形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——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但每张脸都因极致的怨恨而五官移位,嘴巴裂到耳根,眼眶里没有眼球,只有两团跳动的鬼火。

 

这些人脸尖啸着扑来,声音刺破耳膜:“你抢了我的功劳!”“你背后说我坏话!”“你偷了我的东西!”每一句指控都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,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辩解、想要反驳、想要陷入自证清白的漩涡。

 

更可怕的是,黑线所过之处,空气都被腐蚀出嘶嘶的白烟。地面砖缝里长出黑色的霉斑,迅速蔓延如蛛网。祠堂立柱上那些“忠孝节义”的刻字,被黑线擦过后竟开始扭曲变形,变成意义相反的恶毒诅咒。

 

“结阵!”呆呆大喝。

 

五鸟迅速靠拢,背对背形成圆阵。夜夜双爪按地,星宿阵图从地面浮现,银光结界升起,将黑线挡在外面。

 

“辨忠镜·全开!”木木将铜镜高高举起,红光如扇形扫射。被照到的黑线人脸纷纷露出痛苦表情,动作变得迟缓。

 

“就是现在!”呆呆拔剑冲出结界。

 

奇门飞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轨迹,直刺穷奇右翼根部的血色光点——那就是羽翼煞核!

 

但穷奇左侧的漩涡突然发出刺耳的哭泣声。声音入耳,呆呆眼前一花,手中的飞剑突然变得无比沉重,剑身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。

 

“背叛debuff!”夜夜喊道,“它在侵蚀你对飞剑的信任!”

 

呆呆咬牙,试图重新注入灵力。但那股哭泣声像蛀虫一样钻入脑海,不断重复:“你的剑会背叛你……就像所有人都会背叛你……”

 

飞剑开始颤抖,剑尖偏离了目标。

 

“念念!”木木急呼。

 

“收到!”念念深吸一口气,然后——模仿出了青云宗长老那威严而慈祥的声音:

 

“呆呆!剑乃心之延,信剑即信心!”

 

声音如洪钟大吕,瞬间压过了哭泣声。呆呆浑身一震,眼中的迷茫如潮水般退去。他低头看向手中——那柄飞剑正在发生奇妙的变化。

 

剑身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重新点亮,但不是简单的复原。每一个古篆字都在向外延伸出细密的金色纹路,像叶脉、像河流、像某种活着的经络。剑柄处传来温热的搏动,仿佛飞剑有了心跳,正与他的脉搏同步。

 

更重要的是,他“听”到了剑的声音。

 

那不是语言,而是一种纯粹的情绪:坚定、信赖、守护。这把由青云宗历代先贤剑意淬炼而成的奇门飞剑,在感应到主人重拾信心的瞬间,主动将最深层的灵性展现出来。

 

“原来你一直在等我。”呆呆轻声说。

 

飞剑嗡鸣回应,剑尖微微调整角度,对准了穷奇右翼根部那颗疯狂跳动的血色煞核。剑身上,“忠”“信”“诚”三枚核心符文爆发出刺目的金光,将整个祠堂映照得如同白昼。

 

“长老说得对。”呆呆握紧剑柄,感觉灵力从未如此顺畅地在经脉中奔流,“剑乃心之延——那我的心,现在很坚定。”

 

剑光再起!

 

五、斩翼与辨忠

 

这一剑,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。

 

在旁人眼中,只看到一道金色的流光撕裂空气,轨迹并非直线,而是一条微妙的弧线——那是呆呆在最后时刻将“奇门遁甲”中的“遁”字诀融入剑法,让飞剑在三维空间中完成了一次近乎不可能的折射。

 

穷奇的反应同样恐怖。它左翼如一面黑色巨盾横扫而来,翼骨上的倒刺在空中划出尖锐的破风声,每一根倒刺尖端都凝聚着一滴墨绿色的毒液,滴落在地面时腐蚀出碗口大的深坑。

 

但剑尖在离翼骨还有三寸时,突然偏移了。

 

不是呆呆操控的偏移,而是飞剑自身的灵性判断。剑身上的“诚”符文光芒暴涨,牵引着整柄剑完成了一个违背物理法则的急转弯,绕过翼骨最坚硬的部分,从两根倒刺间的缝隙穿入,精准地刺向那颗藏在翼根深处、疯狂跳动的血色煞核。

 

“噗嗤——!”

 

剑刃入肉的声音异常清晰,紧接着是液体喷溅的闷响。

 

黑色血液——不,那已经不是血液,而是粘稠如沥青的恶念实体——从伤口中爆射而出,在空中拉出无数道扭曲的轨迹。每一滴黑血落地后都不凝固,反而像活物般挣扎蠕动,试图重新聚合。

 

穷奇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,那声音中混合了痛苦、愤怒,还有一丝难以置信。它右翼无力地垂下,翼膜上那些狰狞的血管纷纷爆裂,紫黑色的脓液喷洒如雨,将祠堂地面腐蚀得千疮百孔。翼骨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碎裂声,从根部开始寸寸断裂,最终整只翅膀像折断的枯枝般耷拉下来。

 

“一击命中!”匆匆在空中盘旋,“但小心,它要狂暴了!”

 

失去一翼的穷奇陷入疯狂。剩下的左翼疯狂拍打,卷起腥风。三个漩涡同时发出不同音调的尖啸:哭泣、谄笑、咒骂三重奏,形成一种令人心智崩溃的声波攻击。

 

夜夜立刻变阵:“换‘九宫清心阵’!木木,给每个人贴隔音符文!”

 

木木从工具包里掏出五枚玉片,快速刻画。完成的同时,他双翅一甩,玉片精准地飞到每位同伴耳边,自动吸附。

 

外界的声音瞬间减弱了大半,只剩下沉闷的嗡嗡声。

 

“现在它听不见我们,我们也听不见它。”木木用翅膀比划战术手语,“但辨忠镜还能用。呆呆,你看——”

 

镜面红光聚焦在穷奇左翼的煞核上。但与右翼不同,这颗煞核在快速移动,像是知道被盯上了,在翼骨间不断游走。

 

“它会躲。”呆呆皱眉。

 

“所以需要配合。”夜夜的手语流畅而优雅,“我用星宿阵定住它一瞬,你抓住机会。但只有一次机会,失败的话,它会彻底隐藏煞核。”

 

呆呆点头。他握紧飞剑,剑身上的“忠”“信”“诚”三枚符文逐一亮起——这是木木刚才临时刻上去的。

 

穷奇似乎察觉到了危险,开始向后撤退,想退回青铜碑后的阴影。但念念突然飞到它正面,模仿着它刚才那种谄笑的语气:

 

“跑什么呀?不是要看我们有多‘团结’吗?”

 

穷奇动作一顿。

 

就在这一瞬间,夜夜双爪合十!

 

“北斗七星·锁!”

 

七道银光从天而降,如锁链般缠住穷奇左翼。怪物剧烈挣扎,但银光越收越紧,将那游走的血色煞核逼到了翼尖位置。

 

“就是现在!”

 

呆呆没有直接从正面进攻。他在半空中一个急停,双翅向后猛振,借着反冲力将飞剑横向抛了出去——目标不是穷奇,而是正在高空盘旋的匆匆。

 

“接剑!”

 

匆匆双爪前探,精准地叼住剑柄。他没有丝毫停顿,借着俯冲的加速度,将飞剑化作一道金色雷霆直刺而下。剑尖撕裂空气,拖曳出长长的光尾,像一颗坠落的流星。

 

但这一剑依然是佯攻。

 

在离穷奇还有三丈距离时,匆匆突然松爪!飞剑失去动力,开始自由坠落。

 

就在这一瞬间,木木从下方射出的三枚“引力符文”精准地贴上了剑身。符文激活,玉片表面浮现出复杂的引力场纹路,像三只看不见的手,牵引着飞剑下坠轨迹发生微妙的偏转——从直刺变成斜掠,从攻击变成掩护。

 

真正的杀招在另一边。

 

念念早已飞到穷奇正面,她深吸一口气,模仿术全力运转。不只是声音,连灵力波动、气息特征、甚至思维频率都被完美复刻。一个虚假的“呆呆灵力信号”在穷奇感知中骤然爆发,强度、位置、攻击意图都与真身无异。

 

穷奇的所有注意力都被这个虚假信号吸引。三个漩涡同时转向念念的方向,黑线如潮水般涌去,防御重心完全偏移。

 

而真正的呆呆,早已借着木木符文制造的灵力扰动掩护,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穷奇身后。

 

他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
 

当所有人的注意力——包括穷奇自己的——都集中在那柄下坠的飞剑和正面佯攻上时,呆呆动了。

 

没有华丽的剑招,没有绚丽的法术。他双翅紧收,身体绷成一条直线,像一支离弦的箭,从穷奇视线的死角射向那暴露的左翼煞核。

 

在最后一丈距离,他将全身灵力疯狂压缩,全部集中在喙尖。麻雀的喙虽小,却坚硬如铁,此刻更是被灵力淬炼得泛起金属光泽,像一柄微型的凿子,对准血色煞核最脆弱的一点——

 

狠狠一啄!

 

“咔嚓!”

 

清脆的碎裂声。

 

血色煞核应声而破,碎片四溅。穷奇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哀嚎,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,化作漫天黑灰,被晨风吹散。

 

青铜碑后,阴影彻底消失。

 

祠堂恢复了宁静,只有供桌上那层厚厚的灰,被风卷起又落下。

 

六、忠义镇的早晨

 

呆呆落地时,腿一软,差点跪倒。匆匆及时扶住了他。

 

“干得漂亮。”夜夜走来,金色眼瞳里难得流露出赞许。

 

念念已经兴奋地在祠堂里飞来飞去:“我们赢啦!五个打一个,完胜!我要把这场战斗编成歌,传遍青云宗!”

 

木木则忙着收集穷奇残留下的“小人退散符”碎片:“这些材料可以提炼出‘辨忠精华’,用来升级辨忠镜。理论上,下次我们对付类似幻象的效率能提升百分之四十。”

 

呆呆看着同伴们,胸口涌起一股暖流。他走到青铜碑前,仰头望着那些被岁月磨蚀的名字。

 

忠义。这两个字,在昨夜之前,对他而言还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。但现在,他好像懂了一些。

 

忠,不是盲从;义,不是蛮勇。而是明知人心复杂、世事艰险,依然选择相信同伴,依然选择坚守本心。

 

“呆呆?”匆匆问,“你在想什么?”

 

“我在想……”呆呆转身,露出一个憨憨的笑,“我们该去吃早饭了。我听说忠义镇的豆浆油条特别好吃。”

 

念念欢呼:“同意同意!打完架就是要补充能量!”

 

五鸟走出祠堂时,朝阳已经完全升起。金色的阳光洒在青石街道上,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。

 

他们路过昨天那家茶楼时,看见二楼窗口的书生正在帮对面的布庄老板娘拾起掉落的布料。两人相视一笑,说了句什么,听不清,但应该是好话。

 

菜市场里,那两个互相猜忌的菜农正凑在一起,指着其中一担萝卜说:“你这萝卜品相好,明天咱俩合伙去城外卖,价格能抬高一成。”

 

归来客栈的掌柜站在门口,看见他们,竟然主动挥了挥翅膀:“几位仙长,昨晚睡得可好?今日豆浆我请了!”

 

呆呆愣了一下,然后用力点头:“好!”

 

去早餐铺的路上,念念又开始模仿各种声音:豆浆沸腾的“咕嘟”声、油条下锅的“滋滋”声、掌柜吆喝的“豆浆油条热乎咧——”声。

 

木木忍不住说:“你能不能安静吃个早饭?”

 

“不能!”念念理直气壮,“声音是世界的灵魂!我要把忠义镇的早晨‘录’下来,带回宗门去!”

 

夜夜难得没反驳,只是淡淡说了句:“随你。”

 

匆匆已经飞到铺子前,开始点单:“五碗豆浆,十根油条,再加三笼小笼包。对了,豆浆要加糖。”

 

呆呆最后一个走进铺子。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看着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,闻着豆浆的香气,听着同伴们的斗嘴声。

 

这一刻,他很确定:自己走的这条路,是对的。

 

七、青云传讯

 

豆浆喝到一半时,呆呆腰间的传讯玉符亮了。

 

是青云宗长老。

 

“呆呆,穷奇已除?”长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。

 

“除了。”呆呆咽下口中的油条,“忠义镇的百姓……好像开始互相和解了。”

 

“那是自然。凶煞是人心的倒影,人心变了,倒影自然消散。”长老停顿了一下,“你们做得很好。但记住,这只是第二站。”

 

“下一站是?”

 

“顽石城,梼杌。”长老的语气严肃了些,“那是上古凶神中最顽固的一个。它象征思维的僵化、拒绝变通。那里的百姓固守成规,城市日渐萧条。”

 

呆呆想起了迷魂城的职业迷茫,忠义镇的人际猜忌。每一种焦虑,都以不同的形态侵蚀着人间。

 

“我们会去的。”他说。

 

“不急。”长老笑了,“先好好吃早饭。另外,我感应到你胸口的‘忠义护心符’已经失效了,但那份暖意,应该留在了心里。”

 

呆呆下意识摸了摸胸口。玉符已经化成粉末,但那种被同伴支撑着的感觉,还在。

 

“长老。”

 

“嗯?”

 

“谢谢您。”

 

传讯断了。

 

呆呆抬头,发现同伴们都看着他。

 

“长老说什么了?”念念问。

 

“说下一站是顽石城,梼杌。”呆呆拿起第二根油条,“但在那之前——我们要先吃完这顿早饭。”

 

五鸟相视而笑。

 

窗外,忠义镇的早晨,正缓缓展开它最平凡也最珍贵的一面:邻里的问候、生意的诚信、朋友的玩笑、家人的牵挂。

 

这些,才是人间该有的模样。

 

而那些试图扭曲这一切的凶煞,注定要被一群“呆鸟”们,一只一只地清除。

 

因为,他们相信。

 

相信同伴,相信本心,相信这个世界,终究会回到它应有的轨道上。

 

 
本章字数统计:约 5,200 字

 

核心焦虑:人际纷争(小人陷害、背信弃义)

 

击杀凶煞:穷奇(上古凶神,主背信弃义)

 

解锁能力:辨忠技能(识破伪装、抵御谗言)

 

下一章预告:第04章《破坚变通,解僵化之困》——顽石城,梼杌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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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呆鸟修仙传 除煞安魂记 第04章 凝神定志:解僵化之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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