呆鸟修仙传 除煞安魂记 第04章 凝神定志:解僵化之困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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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顽石城

 

离开忠义镇的时候,念念还在模仿老镇长捋胡子的动作,结果因为胡须太短,只做出个挠下巴的滑稽模样。匆匆已经在前方盘旋:“东北方向,三百里,顽石城——地图上说‘城如其名,万物皆石’。”

 

呆呆扇动翅膀跟上,心里却还在回味穷奇之战。那一剑斩下羽翼时,他分明听见穷奇残念里的哀鸣——不是凶煞的嘶吼,而是无数被背叛者的哭诉。木木落在他身旁,啄羽器在阳光下反光:“数据分析完毕,穷奇之翼的微观结构符合‘奸邪晶体’模型,已录入《凶煞图谱》第三卷。”

 

“第三卷?”呆呆扭头,“前面两卷是啥?”

 

“第一卷混沌,第二卷穷奇。”木木的语调毫无波澜,“按击杀顺序排列,每卷约八万字,含符文拆解、煞力波形、社会心理映射……”

 

“停停停!”念念扑棱着挤到中间,“赶路呢,别念经!诶,你们说顽石城会不会真有石头做的鸟窝?”

 

夜夜从云层中滑翔而下,翅膀带起的气流让念念差点翻跟头。“《九州风物志》载:‘顽石城,古矿脉所化,屋舍街巷皆青石垒就,民风朴拙,然近年渐显凝滞之象。’”她顿了顿,琥珀色的眸子望向远方,“凝滞……怕是梼杌的手笔。”

 

三百里并不远,但越靠近顽石城,空气就越沉。不是重量,是质感——风划过羽毛时带着砂砾般的摩擦声,云朵移动得慢半拍,连阳光都像透过毛玻璃洒下来。等到城墙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,呆呆终于明白“万物皆石”不是比喻。

 

城墙是整块灰白色花岗岩雕凿而成,表面布满流水纹,却没有任何拼接痕迹。城门洞上方刻着四个大字:“石心不转”。字体方正,每一笔都像用凿子狠狠砸出来的,边角锋利得能割破视线。

 

“这审美……”念念嘟囔,“比青云宗的‘道法自然’差远了。”

 

守城的卫兵穿着石片缀成的甲胄,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。查验令牌时,他们的眼珠转动极慢,仿佛生锈的轴承。呆呆递过青云宗令牌,卫兵看了足足十息,才缓缓点头:“入……城……”

 

短短两个字,中间竟有三拍停顿。

 

街道两旁是清一色的青石屋,屋顶铺着石板,窗棂是石条,连晾衣杆都是细长的石杆。行人步履迟缓,衣袍下摆几乎不飘动——不是布料厚重,是动作本身缺少柔韧的过渡。呆呆注意到一个卖烧饼的老妇:她翻饼的动作分三步——抬腕、翻转、落下,每个动作之间都有明显的卡顿,像齿轮缺了一齿。

 

“这已经不是‘朴拙’了。”夜夜低声道,“是思维僵化投射到肢体上。”

 

木木已经打开他的观察镜:“初步判断,空气中弥散‘顽固粒子’,浓度约每立方米三千颗粒。吸入后会影响神经信号传导速度,具体表现为决策延迟、技能释放前摇增加……”

 

“说鸟话。”念念啄了他一下。

 

“就是会变笨、变慢。”

 

呆呆试着运转灵力,果然感觉到阻力。平时心念一动就能唤出的飞剑,此刻需要先“想”零点三秒,灵力才慢吞吞流向剑印。更麻烦的是,当他试图调整飞剑轨迹时,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流畅弧线,而是一段段折线。

 

“难怪叫‘顽石城’。”他苦笑,“在这里待久了,怕是自己也会变成石头。”

 

二、老石匠的“道理”

 

按照惯例,他们先找当地管事了解情况。城主府也是一座巨石建筑,进门就是一道长达三十步的石廊,两侧立着历代城主的石像。每一尊都表情严肃,嘴角下撇,眼神里写着“不许改”。

 

现任城主是个矮胖的中年人,自称“石守正”。他说话时下巴几乎不动,声音从喉咙深处平直地推出来:“梼杌……隐匿于城西巨石阵。三月来,城中百姓……日渐僵化。工匠……只会旧法,农夫……不敢试新种,学子……死背经文而不解其意。”

 

他每说一段,就停顿两息,仿佛需要时间把下一句话从石磨里碾出来。

 

“可有尝试破解?”夜夜问。

 

“试过。”石守正的眼珠转向她,慢得像日晷指针,“请过三位修士……飞剑皆被弹回。梼杌外皮……坚硬如玄铁,且能释放‘顽固领域’……入之者,思维凝滞,术法难施。”

 

呆呆注意到城主的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敲击,节奏始终是“嗒……嗒……嗒”,间隔分毫不差。

 

离开城主府后,念念提议:“咱们先逛逛,说不定能有启发。”

 

逛到城东工匠区时,他们看见一个老石匠正在雕琢牌坊。老人头发花白,手臂上的肌肉像盘结的树根,但动作却异常刻板——凿子举起、落下、挪位,每个动作都像用尺子量过,重复千百次也不见变通。

 

呆呆上前行礼:“老丈,这牌坊的纹样似乎和城门不同?”

 

老石匠停凿,转头看了他三息,才开口:“城门……是先祖定的‘流水纹’。牌坊……是老夫定的‘叠石纹’。”他又举起凿子,“流水……动。叠石……静。各……有各的道理。”

 

“那如果有一种新纹样,比这两种都好呢?”念念插嘴。

 

老石匠的凿子悬在半空,沉默了五息。“新纹样……”他重复一遍,摇头,“石头……就是石头。雕成啥样……都是石头。”

 

“可石头也能雕出花啊。”念念不服。

 

“雕出花……也是石头。”老石匠继续敲凿子,“变来变去……费工。不如……按老样子来。”

 

呆呆忽然明白问题出在哪里——不是百姓不想变,是他们的认知里,“改变”本身成了需要额外消耗的巨大成本。在顽固领域的影响下,任何偏离既定路径的念头,都会在脑海里遇到一堵无形石墙。

 

回驿馆的路上,他们经过学堂。窗内传来学童齐诵:“石心不转,道心不移;古法不易,新途不启……”

 

“这经文是谁编的?”夜夜皱眉。

 

“据说是……梼杌现身后,自动浮现在城碑上的。”匆匆刚才去打听了一圈,“百姓以为是神谕,其实……是凶煞的心理暗示。”

 

木木的观察镜闪烁:“确认了。顽固粒子的源头在城西,但传播媒介是这些‘固化概念’。每念一遍经文,粒子的吸附性就增强一分。”

 

“所以破解的关键,”呆呆望向西边天际,“不仅是击杀梼杌,还要打破这些概念。”

 

三、巨石阵

 

次日清晨,五人来到城西。

 

还未靠近,一股无形的阻力便迎面扑来——不是风,是空间本身的“粘稠感”。每扇动一次翅膀,都需要额外消耗三成灵力,仿佛在松脂中飞行。阳光在这里变得奇怪:不是洒落,而是像被无形的手掰成一块块僵硬的光斑,投在荒原上形成棱角分明的阴影。

 

所谓的巨石阵,就在这片凝固的领域中央。

 

七根高逾十丈的玄武岩柱,按照北斗七星方位矗立,柱身粗粝如远古巨兽的脊骨。石柱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,风吹过时发出的不是寻常呜咽,而是一种类似齿轮卡涩的“咔……咔……”声,每一声都精准间隔三息,毫无变化。阵心地面刻着一幅巨大的八卦图,但卦象线条全是直线段拼接而成,没有一道圆润的弧——就连“乾”卦的三连阳,都是用三条平行线段僵硬地排列。

 

“奇门遁甲……被‘石化’了。”夜夜展开她的星盘,指针剧烈颤抖,仿佛被看不见的齿轮咬住,“阳遁八局本该流转不息,此地的气机却像冻住的琥珀。不,比琥珀更糟——琥珀至少保留动态的瞬间,这里连‘流动’这个概念都被抽干了。”

 

话音刚落,地面震动。

 

中央那根石柱表面裂纹蔓延,碎石剥落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肤——不,不是肌肤,是某种介于岩石与血肉之间的材质。裂纹向上延伸、分叉,勾勒出粗略的五官:一双没有瞳孔的石眼,一张裂到耳根的石嘴,以及布满棱角的下颌。

 

梼杌。

 

它没有完全脱离石柱,下半身仍与岩体融合,上半身却已探出,前肢是虎爪般的石掌,每根指节都像未经打磨的斧刃。尾巴从另一根石柱后绕出,长逾丈八,一节节如石鞭。

 

“闯入者。”梼杌的声音像是两块巨石摩擦,“此城……已归‘不变之道’。尔等……速离。”

 

呆呆握紧剑印:“我们是来除煞的。”

 

“煞?”梼杌的石嘴咧开,像一道崩塌的崖缝,“我非煞……我是‘真理’。万物……终将凝固。变化……只是幻象。”

 

它抬起右爪,虚空一按。

 

呆呆立刻感到全身一沉。不是重力增加,是思维的流动变得粘稠——他想召唤飞剑,念头像陷进沥青池,挣扎半天才浮出水面。灵力响应慢了半拍,飞剑出鞘时轨迹歪斜,剑尖颤抖。

 

木木的数据面板弹出一行红色警告:“检测到‘顽固debuff’——技能前摇增加30%,决策延迟0.5秒,思维柔韧性下降至基准值的45%。”

 

“这还怎么打?”念念试着模仿梼杌的吼声,想干扰对方。结果喉咙里只挤出一串“咯咯咯”的怪响,像打嗝又像噎住。她自己先愣住了,“我……我学不会了?”

 

“领域效果。”夜夜快速掐算,“不是声音模仿不了,是你的‘模仿’这个概念本身被僵化了。现在你脑子里‘模仿’的神经通路像生锈的铁链。”

 

梼杌的第二击来了。它尾巴横扫,石鞭未至,风压先到。呆呆想侧移,身体却像绑了沙袋,动作慢了半拍。石鞭擦过翅膀边缘,羽毛折断三根,疼得他倒吸冷气。

 

“退!”匆匆叼住呆呆的后颈羽毛往后拽,“先出领域范围!”

 

五人退出巨石阵三十丈,debuff的压迫感才稍减。呆呆喘着气检查翅膀,折断的羽毛处渗出细小血珠。更麻烦的是,他发现自己刚才中招时的第一反应不是“该怎么躲”,而是“躲不开就算了”。

 

“它在改造我们的认知。”夜夜神色凝重,“长期处于领域内,会逐渐接受‘不变’是理所当然,连反抗的念头都会被石化。”

 

木木的观察镜对准梼杌:“外皮结构扫描中……密度是普通玄武岩的十二倍,微观层面有‘概念结晶’——简单说,它的硬度不是物理属性,是‘顽固’这个概念的物质化。”

 

“能破吗?”呆呆问。

 

“常规飞剑不行。”木木调出数据,“需要满足两个条件:一、攻击强度达到‘破坚’阈值;二、攻击时机必须趁梼杌‘概念流动’的瞬间——它虽鼓吹不变,但维持领域本身需要能量流转,每过九息会有一次极短暂的波动。”

 

“波动时间窗口?”夜夜立刻接上。

 

“零点三秒。”

 

呆呆沉默。零点三秒,在思维延迟半秒的debuff下,这几乎是个悖论。

 

四、传讯与顿悟

 

当晚,他们在驿馆调息。呆呆尝试运转灵力驱散顽固粒子,效果甚微。那些看不见的颗粒像灰尘附着在神识表面,每一次思考都多一层阻力。

 

子时,传讯玉符亮了。

 

长老的虚影浮现在空中,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,但眉头微蹙:“梼杌乃上古四凶之一,主‘顽固’。其煞核藏于丹田,外覆‘概念结晶’,寻常飞剑难伤分毫。”

 

“弟子已领教。”呆呆苦笑。

 

“然万物皆有两面。”长老捻须,“梼杌虽坚,却不懂变通;尔等虽柔,可顺势而为。需借奇门阳遁八局,召‘破坚符文阵’,以蓄力之剑,击其丹田。”

 

“蓄力要多久?”

 

“至少三息。”长老的虚影开始淡化,“其间不可移动,不可中断,否则前功尽弃。切记……梼杌每损一成灵力,会触发‘顽固壁垒’,届时防御倍增。须以剑阵压制壁垒,方可续攻……”

 

玉符光芒熄灭。

 

呆呆回味着“顺势而为”四个字。不是硬碰硬,是找到它的“势”,然后借力打力。可梼杌的“势”是什么?

 

翌日,他们没有直接去巨石阵,而是在城里继续观察。呆呆发现,尽管百姓动作僵硬,但并非所有人都完全“石化”——有个卖陶器的少年,摊子上的陶罐纹样竟有细微变化。虽然仍是几何图案,但今天的菱形比昨天多了两个角。

 

“你……改纹样了?”呆呆上前问。

 

少年反应慢吞吞,眼神却清亮:“嗯……觉得……多两个角……好看。”

 

“可老石匠说,石头就是石头,变来变去费工。”

 

“陶……不是石头。”少年一字一顿,“是土……和水。土能塑……水能流。”

 

呆呆怔住。

 

对啊,顽石城虽以石为名,但城里不只有石头。有土烧的陶,有水磨的面,有木制的家具——这些物质本身具备“可塑性”。百姓之所以僵化,是把“石”的属性泛化到了万物上。

 

“我们需要一个‘变通’的象征。”夜夜若有所思,“一个能让百姓直观感受到‘改变不一定是坏事’的具体事例。”

 

机会在午后出现。

 

他们路过铁匠铺时,听见里面传来争吵。一个中年铁匠举着把锄头,反复说:“这锄头……我爹这么打,我爷爷也这么打……不能改!”

 

他对面站着个年轻学徒,手里拿着一张图纸:“师父……这新式锄头……省力三成……”

 

“省力……也不改!”铁匠的脖子梗得像石柱,“祖宗之法……不可变!”

 

学徒急得眼眶发红,却不知如何反驳。这时,木木突然走过去,从工具袋里掏出个小巧的机关模型——那是他之前做来研究齿轮传动用的。

 

“看。”木木把模型放在砧板上,按下机括。模型里的齿轮开始转动,带动连杆,完成一套复杂的动作。“旧齿轮……转一圈,新齿轮……转三圈。功效……倍增。”

 

铁匠盯着模型,眼神从抵触渐渐变成困惑,最后闪过一丝光亮。他伸手触摸转动的齿轮,粗糙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
 

“……这……怎么做的?”

 

木木开始讲解齿轮原理。他的语言依旧干巴巴的,全是数据和术语,但铁匠听得入神。半刻钟后,铁匠突然一拍大腿:“我……我想试试!”

 

他抢过学徒的图纸,对照模型比划,然后冲回炉前。生火、拉风箱、熔铁——动作依旧僵硬,但眼神里有了某种跃动的火焰。

 

呆呆看着这一幕,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。顽固领域的基石,或许就是这些无数个“不可变”的微小念头。只要撬动其中一个,整个结构就会出现裂痕。

 

五、战梼杌

 

第三天,五人重返巨石阵。

 

梼杌仍半嵌在石柱中,见他们来,石眼缓缓转动:“还不……死心?”

 

“来破你的‘不变之道’。”呆呆平静道。

 

“痴妄。”梼杌抬爪,“此地……万法皆凝。”

 

顽固领域再次压下。这次呆呆有了准备,他没有对抗那种粘稠感,而是顺着它调整呼吸——既然思维变慢,那就把每一个念头拆解得足够简单;既然动作迟缓,那就提前预判。

 

夜夜的星盘已经展开:“阳遁八局,兑位为生门,巽位为突破口。木木,准备破坚符文。”

 

木木打开他的符文刻印器——那是个巴掌大的精密仪器,内含七十二种基础符文模板。他快速选择“破坚”序列,开始充能。仪器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光纹,与周围灰暗的石色形成鲜明对比。

 

“充能需九息。”木木的声音在领域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其间我会成为首要目标。”

 

果然,梼杌的注意力转向了他。石爪凌空抓下,五道石刺破土而出,直刺木木立足处。匆匆立刻俯冲,叼住木木的翅膀往后拖,石刺擦着啄羽器划过,溅起一串火星。

 

“念念,干扰!”呆呆喊道。

 

念念深吸一口气,这次她没有试图模仿梼杌的吼声,而是唱起一首青云宗的童谣——“云飘飘,羽摇摇,乘风上九霄……”歌声清脆,带着孩童的稚气,与肃杀的战场景格格不入。

 

梼杌的动作微妙地顿了一下。不是被歌声震慑,是它的认知里没有“战斗中突然唱歌”这个模式。这短暂的困惑给了夜夜计算的时间。

 

“就是现在!”夜夜翅膀一挥,星盘投射出八道虚影,分别落在八卦方位,“呆呆,入兑位,蓄力!”

 

呆呆展翅飞向兑位。落地瞬间,他感到脚下地面传来暖流——那是被夜夜强行激活的生门气机。他双手结印,按长老所传之法,将灵力注入剑印。

 

飞剑悬于身前,剑身开始震颤。一圈圈金色波纹从剑镡荡开,所过之处,顽固粒子被暂时驱散。但蓄力需要时间,三息,在领域里漫长得像三个时辰。

 

梼杌意识到危险,放弃木木,转身扑向呆呆。它的移动方式很奇特——不是奔跑,是石质身躯在阵中“滑行”,仿佛整座巨石阵都是它肢体的延伸。石爪带着沉闷的破风声抓来。

 

“匆匆,带他绕圈!”夜夜指挥。

 

匆匆化作一道灰影,抓住呆呆的肩羽开始低空盘旋。石爪几次擦过,都在最后一刻被避开。但匆匆自己也受debuff影响,转向时明显卡顿,有一次差点撞上石柱。

 

两息过去了。

 

飞剑的金光已经凝实如液态,剑尖处浮现出一枚复杂的符文——那是“破坚”真意。呆呆能感觉到,这一剑的威力远超以往,但消耗也极大,他的灵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。

 

最后一息。

 

梼杌暴怒,整个巨石阵开始共鸣。七根石柱同时发光,地面八卦图的直线段向上凸起,化作囚笼。它要直接“石化”这片空间。

 

“木木,符文完成没?”夜夜急促地问。

 

“完成!”木木的仪器射出光束,精准命中飞剑。剑身上的符文瞬间点亮,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
 

“就是现在!”夜夜报出那个计算了无数遍的时间窗口,“波动期——零点三秒!”

 

呆呆没有思考——也来不及思考。他凭着直觉松开剑印,飞剑化作金色流星,射向梼杌丹田。

 

剑尖触及外皮的瞬间,时间仿佛静止。坚固无比的概念结晶,在“破坚”真意面前,像春阳下的薄冰般裂开细纹。裂纹蔓延、交错,最终崩出一个缺口。

 

飞剑贯入。

 

梼杌的石眼瞪大,嘴里发出非石非兽的怪啸。它想发动顽固壁垒,但夜夜的剑阵已经落下——八道剑光钉在八卦方位,压制住阵法的能量流动。

 

“还不够。”木木盯着数据,“丹田煞核有自我保护机制,需要二次冲击。”

 

呆呆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精血洒在剑印上。这是青云宗的秘传禁术,以损伤根基为代价,换取瞬间的爆发。飞剑在梼杌体内剧震,金色剑气从内部炸开。

 

咔嚓——

 

清晰的碎裂声。

 

梼杌的暗红色身躯从丹田处开始龟裂,裂纹像蛛网般扩散至全身。石眼里的凶光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——仿佛直到最后一刻,它仍无法理解“为什么能变”。

 

石柱一根接一根崩塌,扬起的尘埃遮蔽了天空。待尘埃落定,阵心只余一堆碎石,以及碎石中央那枚核桃大小、色泽如陈旧骨头的煞核。

 

呆呆脱力跪倒,翅膀无力垂落。匆匆立刻送来回灵丹,木木则开始收集煞核数据。夜夜收起星盘,望向东方——那里,朝阳正突破云层,给顽石城的石屋顶镀上一层柔光。

 

“结束了。”念念轻声说。

 

六、石心可转

 

七日后,顽石城主府。

 

石守正的动作依旧慢,但敲击案几的节奏有了微妙变化——不再是机械的“嗒……嗒……嗒”,而是“嗒嗒……嗒……嗒嗒”。虽然仍不流畅,但至少有了起伏。

 

“领域……消散了。”城主说,“百姓……渐渐恢复。铁匠铺……出了新式农具。学堂……重编了经文。”

 

他顿了顿,这次只停了一息。

 

“新经文的第一句是……‘石心可转,道心常新’。”

 

呆呆笑了。这才是真正的胜利——不是击杀一头凶煞,而是撬动了一座城的认知。

 

离开那日,老石匠竟来送行。老人手里拿着个新雕的小石雀,翅膀的线条比以往圆润许多。

 

“给。”他把石雀递给呆呆,“老夫……试着雕了只……会飞的。”

 

呆呆接过,石雀掌心温热——不是阳光晒的,是老人握了许久。

 

“谢谢老丈。”

 

老石匠摇头:“该谢的……是你们。”他望向城西,那里正在清理巨石阵的废墟,“石头……还是石头。但雕石头的手……可以变。”

 

飞出顽石城很远后,念念突然说:“欸,你们发现没,城主说话停顿变短了。”

 

“数据分析显示,平均停顿从二点三秒缩短至一点五秒。”木木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,“预计三个月后,可接近正常水平。”

 

“那咱们要不要留个纪念?”念念眼睛一亮,“比如在城门口刻一行字?”

 

“刻什么?”匆匆问。

 

念念清了清嗓子,模仿长老那种悠远的语调:“‘变者,天道之常也;不变者,心自囚也。’怎么样,有没有哲理?”

 

呆呆笑着摇头:“留给百姓自己写吧。”

 

他回头,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正在缓慢苏醒的石城。阳光下的青石屋不再像冰冷的甲胄,倒像一片片等待孵化的卵。

 

下一站是富贵城,饕餮盘踞之地,贪欲横流之处。

 

但此刻,五只鸟只是安静地飞行,羽翼划开云层,留下一道道渐渐弥合的轨迹。

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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